第34章 好像中计了

他匆忙的低下头,掩饰下目色中的那缕复杂,逃避般地又想起来什么,转而看向花棠:“我的猫呢?那只灰老鼠呢?”

花棠瞅着他,神情狐疑地伸手指指他袍子边儿的一个角儿,一只小小的毛团儿蜷在他衣裳上。言修凌莫名对他审视的目光有些心虚,扭头将那个小毛团抱起来,显然有人已经给它重新处理过伤口,细细地上了药又仔细包扎了一番,手法细腻,绝不是出自他们这帮男人之手。

他冲着另一侧坐在火堆前发呆的姜誉衡笑了笑:“谢了啊,江少主!”

姜誉衡哼了一声,将头又往那边扭了扭,留给他们一个背影。言修凌摸摸鼻子,心想自己好像也没惹着她吧?

“嘿!嘿嘿!看什么呢?”花棠终于忍不住了,扯着他的衣服把他揪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说,你第一句话问沈剑主,第二句话问猫,第三句问老鼠——我连个老鼠都比不上吗?你都不关心我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言修凌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你这不挺好的吗?活蹦乱跳生龙活虎,吵吵起来也中气十足,看着不像伤到哪里的样子啊?”

花棠气结:“我的伤在心里!心里!你知道我们俩遇见什么吗?魇杀阵!本公子这辈子的恐惧回忆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化成幻境,我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没有克服恐惧斩杀心魔,就在这见鬼的山里死丫的了!”

言修凌眨眨眼睛:“看来你是战胜了自己的心结,恭喜恭喜,假以时日修为定更上一层楼!”

花棠气的跳脚:“你不觉得我们都被算计了吗?本来说好了这里就一个妖,结果现在又是魔魂又是魇杀阵,别的不说,魇杀阵可是七十二宗门中雁归谷的不传之秘,就连咱们阴阳司号称收藏天下秘法,都不会布置这个魇杀阵,一个妖精就更施展不出来。”

“雁归谷已经没落很多年了,能困住你的魇杀阵,他们布不出来。”言修凌终于正色几分,“除了魇杀阵,你们还遇到了什么?”

“一个魇杀阵就够呛了,你还想有什么?”花棠翻白眼,“那夜咱们扎营之后,再睡醒我发现原地就剩下我和……江少主,怎么也找不到你们,就当我以为你们两个偷偷溜走不带我们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伙逃难的流民,我们原以为这些流民是这山里的村民的时候,我却看见了你。”

言修凌眸光一凝。

“这个时候我已经变成了小时候的自己,可是你不是来救我的,而是来杀我的——所以我就把你给杀了。”

眼见着言修凌眼神一变,花棠忙摆手解释:“不是!幻境中的你是假的啊!明知道是假的我总不能不反抗吧?”

言修凌嘁了一声,没和他计较,问道:“那姜誉衡呢?魇杀阵危险莫测,你们到底都遇见了什么?”

“她遇见了什么,我还真的不知道,我们被卷进去之后,我看到的幻境就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是破了魇杀阵之后,在一个河滩上捡到她的,当时她正昏迷着,可能是她修为太低,醒了之后她自己遇到过什么就都不记得了。”花棠又挠挠头,继续道:“说来也怪,魇杀阵中,除了流民饥荒和瘟疫之外,我最大的危机都来源于你这个师兄,你说说咱俩是不是命格相克?”

言修凌一巴掌在他的后脑壳上:“魇杀阵是梦境中的杀伐阵法,梦都是反的你知不知道?”

花棠挨了一巴掌,扁扁嘴,倒没再说什么,只是瞅了瞅他这一身狼狈:“说完我了,再说说你,你是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模样的?我们破了魇杀阵之后,一出来就看到了你和长歌剑主,我问他他也不搭理我,只说了句是魔魂就一言不发地闭目养神去了,连你身上的伤口还是我和姜誉衡处理的呢。”

“一言难尽啊。”言修凌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看到这个猫没有?”

花棠点头,不解何意。

“它就是那个尧禾。”言修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八尾猫妖。”

“八尾?”花棠差点跳起来,回过神后又满脸都是不信,“你就忽悠人吧,要真是个八尾猫妖,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算是你和沈剑主加起来,也休想囫囵个地走出来,更别说还把人家降服后变成这么个小奶猫抱在怀里!”

“这个的确是八尾猫妖,不过我们只是捡个漏儿,它原本就是重伤的。”言修凌捏捏小橘猫的耳朵,它晃晃脑袋,却没有清醒的意思。

待他将来龙去脉将清楚后,花棠恨不得退到他八百丈外,满目震惊地盯着那只看似毫无威胁的小橘猫:“八尾猫妖起码活了千百年,倘若不做恶,那可是七十二宗门都得供起来的前辈,你现在竟然和逗宠物似的,你就真不怕它啥时候恢复意识,一爪子挠死你吗?”

言修凌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当然怕。”

花棠难以理解:“那你还抱?”

言修凌嘻嘻一笑:“但是我给它下了咒——瞪我干嘛呀?当时那是情形所迫,这猫妖可是个走火入魔的,万一不慎惹它发疯那不是自寻死路,我可不得留一手?再说了,像咱们这样的邪魔外道将来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凶险,这么大好的机会可以寻一个实力强大的助力,傻子才会放弃的吧?

花棠再看它的眼神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我就说你这种唯利是图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去救一只猫,果然呀果然!”

言修凌对他的鄙夷混不在意,他将小橘猫挑了个暖和的地方放好,忍不住又看了沈玄离几眼,神色稍微正经了些:“长歌剑主怎么样?身体可有大碍?”

花棠摇头道:“没大事儿,大概就是动用了什么了不得的禁法秘术,连本命灵力都耗了大半,人虚弱了些。对他这等正经修灵之人来说,本命灵气就是血脉根本,他这一遭对修行境界应该有不小的影响,需要休养一些时日,否则他身体原有的旧伤恶化,说不定危及性命。”

言修凌难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说话,花棠探究的眼神始终没从他眼前挪开:“不过我觉得最奇怪的还是你——你是不是又动煞气了,甚至,惊魂?”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花棠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他向来百无禁忌惯了,可是惊魂剑事关重大,可以说是自己这个师兄最大秘密,他不得不避讳。

言修凌点点头,他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儿,每次动用煞气之后少则几天多则半个月,他不说痛不欲生也差不多,更何况这次还动用了惊魂。可是现在醒来,除了皮外伤还在隐隐作痛之外,竟然没有半点不适。

花棠挠挠头:“看来那个灰耗子还有点用。”

“灰耗子?”言修凌一愣,“它去哪里了?”

“喏,变成这样了。”花棠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这老鼠似乎在你身上布下了什么法咒,还神神叨叨地不叫我看,只是叫我转告你,在幻境中背后拍你砖头的就是它,不过那是为了救你,不然你的煞气当场就得爆发,那鬼地方阴煞之气太重,你的煞气如果反噬,只怕就难或者出来了。今日的伤他替你暂时抑制下来,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反弹,而且长期动用煞气已经伤了你的魂魄,不出三日必定还得叫你痛一场。如果想活得久一点,就少碰些不该碰的东西——你都碰啥了?”

“它是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碰啥了呀……”言修凌一诧,“等会儿,它会说话?”

“对啊。”花棠点头,“不说话怎么告诉我这些?一只老鼠还能写字不成?”

言修凌刚刚将自己一行人的经历叙述得简略,没好意思告诉他这只老鼠在阵法中的确是靠乱写乱画和胡乱比划和他们沟通的。不过它在里面不能口吐人言,出来之后说话却顺溜得很,看样子并不是它本身的修行不够,而是那个压制灵力的阵法实在厉害得很,灵符召唤出的灰老鼠也因此受了影响。

“现在我们怎么办?”花棠问,“魔魂被你们收了,幻境也被破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聆州去找那个陈锦绣了?”

“先不着急。”言修凌揉着下巴,一双眼睛转了转,泛出几分高深莫测来,“我还有几个疑问,第一,陈锦绣叫我们来的时候,只说是他的仇家,却绝口不提八尾猫妖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是在与君山这个地方修炼百年,没道理不知道猫妖的存在;

“第二,我们入山,被你抓住的那只兔子精张口就说自己是尧禾的手下,似乎生怕引不起我们的兴趣一样;

“第三是陈锦绣的魔魂,陈锦绣虽然修炼有成,但是全盛时期也不是沈玄离的对手,化成魔魂之后虽然功力大增,但是也绝对达不到竹楼幻境中的程度,逼得他和灰老鼠合力布下三清阵才勉强收服;

“第四,我们能进到幻境中心,虽然的确有仰仗那个来历未知但是十分神秘的灰老鼠破阵,但是能困住八尾猫妖的阵法,就这么轻易就进到阵法核心,还是有点太容易了。”

“我就说我们被人算计了吧。”花棠的眉头难得地皱了一皱,“不过我们也就罢了,这天下间能算计得了长歌剑主的人可不多。且不说长歌剑主的本事,单论出身,他可是天晋山前掌门的关门弟子,在整个七十二宗门中也是地位尊崇,有胆子和天晋山撕破脸皮的人,我实在想不出几个。”

“所以说啊,这背后的人,只怕所图甚大。”言修凌的目光渺远,思量几番:“其实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也不难,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