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捕获魔魂

三清阵的威力果然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沈玄离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本来就不怎么大的空间内几乎已经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像个茧一样要将所有东西都缠进去,虽说沈玄离是把他护在了佛古灯之后,可是那些红线从面颊前交织而过的时候,言修凌还是能感觉得到刀锋般的杀意,虽然不是可以针对他,但是由于惊魂剑作祟,原本应该专心对付黑影的红线便分出一丝力道来针对他。

他的躯体的确是以灵力修成,这红线不含神志,一时理解不了其中曲折,抓不住目标,只能暂时在他身前徘徊。红线锋利如刀,此时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就宛如在他脖子跟前横七竖八地架满了钢刀,稍一不慎就会命丧黄泉。惊魂的挣扎,煞气入体的侵蚀,再加上被红线缠绕的危机感,让言修凌竟然久违地体会到几分难以忍受的痛感。

连他一个半灵半鬼的鬼灵都要在这三清阵的压迫之下溃不成军,就更别提那全身上下都写着“快来抓我”的黑影了,红线纠缠之中,黑影每被贴近一次宛被撕咬的棉花糖一般,剥掉它的一层皮肉。黑影被红线分割得越来越小,凄厉的鬼哭狼嚎声似有似无地飘荡而出,整个城隍结界内几乎化作了地狱,处处都是回荡的妖物痛哭。

言修凌忍不住怀疑起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东西没有实体,怨气还如此之深。

“鼠前辈!”沈玄离喝声未落,周身竟硬生生幻化出一道浅浅的银光,化成一柄小刀从右手腕的皮肉伤划过,又迸起一道血痕,融入阵中。

灰老鼠虽然不能口吐人言,可是一双眼睛灵动的很,沈玄离如此拼命的行为,落在它的鼠眼中都俱是震惊,只是现在他伤势已成,再多说也是无意,只能狠一狠心,嘴巴一张吐出一小颗绿豆大小内丹,内丹虽小,光芒却是极盛,沈玄离右腕的血顺着红线蔓延开来,再加上内丹加持,几乎在瞬间整个阵法就变了味道,气息森然,几欲将身处其中的所有人都割裂开来。

言修凌于阵法之道见识虽多却并不十分精通,一时没有来得及察觉出其中的玄妙,只觉得一股难言的力道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瞬间就席卷了整片天地,遍布的红线如游蛇一般活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被困在正中央的那片阴影,黑影这一次是彻底惶恐起来,拼命挣扎却逃脱不得,两股力道撞在一起,竟然生了些天劫灭世般的威压。或许是感应到这两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量,惊魂剑竟然难得安分了些许。

不出几个瞬息,黑影就黯淡了许多,反抗渐渐松懈下来,它不再拼命挣扎,三清阵的运转也随之缓了缓声势。言修凌好不容易找到空隙稍微松了一口气,那股子几乎要同归于尽的力道实在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扭头看沈玄离:“你怎么样?”

沈玄离摇摇头,没有说话,言修凌的目光留在他双手手腕的伤口上,沈玄离背对着他,没有看清他瞳孔中那一抹痛惜之色。

言修凌勉力压制住自己四肢百骸中愈演愈烈的痛楚,刚要站起来,只是还没等移动,就见怀里被沈玄离裹成粽子的小橘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瞳孔化成一条褐色的线,正一动不动地瞪着他,那一双猫瞳里竟蔓延出些许属于人类的情绪。

只是这种情绪,实在是有些森冷。

他几乎是下意识一愣,还没等翻过身了,小橘猫的身上陡然震出一道强劲力道,他毫无防备,那力道撞进心腔,言修凌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腥甜的血顿时喷薄而出,耳畔传来沈玄离模糊的声音,遥远的仿佛一点也不真实,他顾不上应答,只觉得全身的汗毛几乎都在那一刹那竖立起来,一股难言的危机感靠近身边,他想也没想,下意识地一手将小橘猫抄起来,另一只手召出惊魂剑,凭本能抬手挡在身前。

按捺多时的惊魂宛如脱笼的野兽,遮天蔽日的煞气化作一道牢固的屏障,好歹将言修凌这个主人护起来。待言修凌缓过那口气,再抬眼时忍不住露出几分恼怒,这个神神秘秘的黑影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见自己被三清阵压制得反抗不得,便动用了八尾猫妖的内丹,压榨出猫妖最后一丝力量震伤了他,接着想趁机将他当成软柿子捏——别看这黑影长得丑,但好歹还有几分小聪明。

只可惜,它挑错了人。

言修凌站起来,随手摸了把唇边的血,惊魂长剑上弥漫出的煞气宛如流淌的墨汁一般,将他和沈玄离隔绝开来,他看不见沈玄离,也听不到声音,甚至就连读心都受到煞气的干扰,变得断断续续,混乱不堪。在沈玄离看不见的地方,他一直被刻意压制的冷厉终于彻底浮现出来。言修凌手腕微转,指挥这煞气铺天盖地地将那团黑影包裹起来。黑雾与黑影掺杂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谁是谁,唯独耳边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凄厉,仿佛被投进油锅中的恶鬼,恨不得求个魂飞魄散都不能。

“停。”

眼见着那凄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虚弱得几乎要消失一般,言修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动了动,轻轻打了个响指,语调简洁又冷淡,惊魂又挣扎了一下,十分不情愿,只是到底熬不过主人的命令,化作一道虚影淡去。黑剑撤走,煞气逐渐稀释,被言修凌挥手调走。黑雾不见,一直被隔绝在外的三清阵法立刻包裹上来,将只剩下一小团的黑影像个茧一样牢牢裹住。黑影不甘心地飘摇几下,最终彻底归于安静。

沈玄离伸出手,被包裹在一团红光中的黑影落在了他的手上,灰老鼠又飞快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灵符打进茧里,红光氤氲,黑影退却,一片绿莹莹的桑叶显现而出。

竹楼中真正躲着的不是尧禾,而是一片叶子。

“桑叶。”沈玄离的声音绷紧。

“陈锦绣!”言修凌脸色沉了下来,“这是陈锦绣的魔魂。”

妖族修炼不如人类容易,其中一大原因就在于,妖本是草木兽族,本心不稳,极容易走火入魔。但是一些修炼有成的妖因为善因加身,有了外力辅助,善意的本心与魔心分庭抗礼,时间久了,就容易变得精神分裂,当魔心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引来天雷绞杀。为了渡劫,妖族渐渐演化出一种极为危险的法术,即将本心与魔心割裂开来,本心隐匿,只留魔心承受天雷。但这种法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即一旦魔心侥幸躲过天劫,那么便默认它已经被允许留存于世,会渐渐滋生自主意识,以妖族本身的恨怨嗔痴为主,形成魔魂。

魔魂通常会比本魂修为更强,有史以来,被魔魂绞杀了的妖怪本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由于危险系数大,甚至得不偿失,所以这种法术,在妖族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禁法。

想不到,陈锦绣竟然也用了这种法术。

难道他说的那个仇家,不是猫妖尧禾,而是……自己的魔魂?

言修凌苦笑着抬头看了沈玄离一眼,他的确是百般思量也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遭,他们斗得了八尾猫妖,到最后却在“陈锦绣”的手上跌了个大跟头,两人一鼠狼狈不堪,就连闻名天下的八尾猫妖也被他夺了内丹。如果不是有惊魂做底牌,就连他言修凌自己说不定此时也已经重归黄泉。

为了一个消息,接了陈锦绣的这笔买卖,现在看来还真是亏大了。

言修凌刚要开口,却见沈玄离的眼神往他身后瞥了一瞬,他刚想要扭头,后脑却陡然一痛,仿佛被谁一板砖拍在了后脑勺,他下意想反抗,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跌落下去,眼前的人影晃了晃,终于化作一团模糊的黑。

灰老鼠将那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比它自己大得多的石块丢开,一屁股趴在地上。

等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了花棠若有所思的脸,凑在他眼前研究着什么。那张脸虽然生得清秀,可离得实在近的过分,他刚一睁眼还神志未清,被狠狠吓了一跳。

“这是哪?”他脑袋有点懵,下意识伸手摸摸后脑勺,“沈玄离呢?”

花棠冲着一旁努努嘴,言修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一袭白衣倚着老树,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似的。他盯着沈玄离看了好一会儿,那身白衣仿佛察觉到什么,微微转头往他这边递了个眼神,带着些鲜明的安抚之意,细细探究去还能看出几分难得的倦意与慵懒。明明沈玄离的目光只是轻如羽毛般轻轻一扫便又转回去闭上,可言修凌却觉得在触及到他的眼睛的一刹那,仿佛有什么轻薄而隐秘的东西在心里头微微一撩,刹那间一股难言的悸动瞬间遍布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