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找呀找呀找账本

虽然有了猜测,但为了防着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他们还是去了趟锦绣缎庄,在一片狼藉中装模作样的翻找一通后,一无所获的众人才再次登门李氏的胭脂铺子。

陈锦绣这个时候酒终于醒了,听了自己铺子遭贼的消息,正抱着一个娇妍女子痛哭流涕,便哭边道:“我们陈家是做了什么孽,这太太平平的大好日子,怎么说遭贼就遭贼了呢?这账本丢了,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言修凌在旁听得一头雾水,心道这老头子其貌不扬,哭音却抑扬顿挫,中气十足,若是投个戏班子唱戏,说不定早就成角儿了。

他碍于大家都在场,不好意思把这么刻薄的话明说出来,花棠却没有这顾忌,直道:“我说陈掌柜,不就碰见个小偷,偷了点东西丢了个账本吗?你至于这么鬼哭狼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的黑蚕丝都被偷走了似的。”

“你不懂。”陈锦绣拿袖子抹着眼泪,“这账本可是我们锦绣缎庄时代相传的,在我们家买过衣服的大多都是宗门世家,实力不可小觑。诸位可能不知,要想购得黑蚕丝的成衣,就必须答应为我们锦绣缎庄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完全是按照衣物的价格来裁定。将来一旦我们锦绣缎庄有难,凡是账本上留了名的都绝不可袖手旁观。这账本现在丢了,那不意味着我们陈家世世代代苦心孤诣的心血,就这么泡汤了吗?哎呦女儿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哟!”

言修凌闻言,眉毛压不住挑了一下,沈玄离说得可真对,陈锦绣着老狐狸还真不是一般的狡猾,这种做生意的方式不知道比赚银子划算多少倍。要知道,如果是普通的达官显贵也就罢了,万一将来陈锦绣提的要求太过分,舔着脸死不认账也就罢了,但修灵的宗门世家不一样,修灵的人可是要成神成仙的,一旦许下承诺,立了灵契,就非要履行不可,否则一旦进入修行的关键期就非走火入魔不可,百试不爽。

锦绣缎庄开了近百年,不知道和多少宗门做过生意,就相当于和多个宗门立下了灵契,而这个账本就是灵契的载体,如果账本真的丢了,也就意味着灵契作废,也难怪陈锦绣跟糟了灭顶之灾似的。

只不过……言修凌暗下嗤笑,只不过这陈锦绣虽然喊得热闹,可是实在也哭得太好看了点。

当然这个好看指的不是他长得好,而且他哭得实在太干净、太有技巧了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叽啪叽掉,可一张脸除了眼泪什么都没有。言修凌初救下花棠的那些年见过了太多各色各样的绝望,但凡是真的戳心窝子的难过,总免不了涕泪横流的丑态,陈锦绣哭得这么浮于表面,就连三流的演员都比不过。

李家胭脂铺子掌柜的和掌柜夫人都站在一旁,见陈锦绣如此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而李家铺子的公子不知怎么,竟连面都没露,只有一个还穿着红嫁衣的新娘子默不作声的抱着父亲默默垂泪。

言修凌实在被陈锦绣的哭嚎惹得心烦,挖了挖耳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特别的不耐烦,道:“陈掌柜,如果我有办法帮你把账本完好无损地找回来,你先别哭了成吗?”

陈锦绣一听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差一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言谢:“言公子,哎哟言公子喂!只要您真能找着我的账本,小的就是给你当牛做马衔草结环也要报答您的恩情哟!”

言修凌实在没忍住,嘴角抽了抽,眼角瞥了一眼沈玄离,见他神情并无反对,这才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靠近陈锦绣的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陈锦绣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言修凌嘴角带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对他弯了弯眉眼。

陈锦绣这一下似乎连哭都忘了,有些木讷地从地上站起来,脚踩到了袍子,险些又摔回去,幸亏一旁的陈小姐忙伸手一扶,他才堪堪站定,对言修凌勉强笑了笑,拱手行了个礼,不确定地道:“公子说的……是真的吗?”

“我骗你做什么?”言修凌笑意更深,“不信的话……陈掌柜不妨试试看。”

陈锦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来,眼神飘忽地在周围瞄了几瞄,才对言修凌做了个请的手势:“言公子,请……请。”

他这反应,让所有人都不由心生疑惑,陈家小姐更是抓住了陈锦绣的袖子,蹙着眉头满目担忧地对陈锦绣摇了摇头。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话。

言修凌仔仔细细地瞧了瞧陈家小姐的模样,不由摸了摸鼻子,心中了然,原来这陈家小姐,竟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陈锦绣回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还了个宽慰的眼神,也难得没有多说,径直往门外走去。

言修凌对花棠和沈玄离勾勾手指,略有得意地示意他们跟上。

锦绣缎庄的铺子很大,前头是铺子,铺子后有个大院子,供陈锦绣和几个伙计居住。虽然遭了盗贼,但后院倒没有太大的损失。陈锦绣带着言修凌一行人回来,见了自家铺子的凌乱模样,脸色越来越难看,以至于进门之后,伙计们见掌柜的如此模样,一个个更有点噤若寒蝉,纷纷垂着头不敢说话,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想不到这个陈锦绣,表面看上去是个不堪大用的软性子,在自己的铺子里却也这么威风。”言修凌看得有趣,忍不住在心里默默与沈玄离调笑两句。

沈玄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可眼神还是往他这里微微偏了偏。

“行了行了,你们在这杵着做什么?东西丢都丢了,再哭丧着脸又不能自己回来?”陈锦绣的声音十分烦躁,“都下去,把院子都给我收拾干净了!没看见这来贵客了吗?还不赶紧奉茶。”

得了令的伙计们立刻作鸟兽散,陈锦绣刚想将人引进会客厅,言修凌却是一晃手指,笑道:“会客倒不急,我既然答应了帮掌柜的找回账本,总不能赖账不是?陈掌柜,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陈锦绣张张嘴,还没等开口,言修凌便道:“花棠,先带着咱们这位青檀宗的小公子,去喝两杯茶,找东西这种苦差事,自然得让我们这些‘粗人’来做,对不对?”

一直站在人后默不作声的江誉衡一瞬间就恼了,斥责声几乎脱口而出,却冷不防被花棠一伸手捂住了嘴巴,紧接着一个微带着酸味的果实被塞进嘴里,江誉衡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下意识咬了一口,浓烈的酸涩之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让他不由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江誉衡脸色青白,伸手就要拔剑砍他。

花棠眼疾手快一把把刚要出鞘的剑又按回去,嬉皮笑脸道:“不过是颗酸梅,你急什么?人家大人说话,小孩子就要乖乖去吃茶。”

“你说谁是小孩子?”江誉衡恼恨地吼他。

“谁没有我高,谁就是小孩子咯。”花棠贱兮兮地在两个的头顶比划了一下,眼见江誉衡咬牙又要发作,匆忙将他手一扯,连拉带拽地推走了,哪怕隔了老远,还是听得见江誉衡骂人的声音。

言修凌暗下撇撇嘴,心道江誉衡这小孩会不会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不然为什么这么暴躁?

不过江誉衡带着他的随从们一走,后院便空旷了许多。没了外人,言修凌身上便又不由自主露出些市井痞气来,寻了个石阶一坐,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陈锦绣,道:“陈掌柜的,您今年高寿?”

陈锦绣的脸微不可见地抖了抖,还没等他没说话,言修凌又补了一句:“五百岁得有了吧?”

沈玄离往他这边看了一眼,虽未开口,神色上却的确是探问之意。

言修凌笑笑,敛起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对沈玄离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这种,咳,特殊的人,对于一些非人的东西,总是格外敏感一些,当然除了一少部分修为太高或者太罕见的物种辩不出来之外,其他的,很少有能够瞒过我的眼睛的。”

陈掌柜的眼神控制不住地闪了闪,再开口声音微沉:“阁下……是哪家宗门的人?”

“我不是什么宗门的。”言修凌笑嘻嘻地答,“在某种程度上,咱们俩其实都差不多,终归都不是人。”

陈锦绣的脸终于变了变,脖子上的青筋微动,看了看沈玄离,最终又把目光定在了言修凌的身上。

“啧啧啧,别紧张呀。”言修凌眼神往下移了移,落在他大袖中的手里,“我这位朋友虽然‘无名无姓’,可若真打起来,你可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二位来这里,究竟所属为何?”陈锦绣的眼皮一跳,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出手,只是声音冷肃了些,连带着整个人的身上都流露出些许不怒自威的气势,实在是与刚刚与女儿抱头痛哭的商人判若两人。

“我们来这里,当然是为了给您找账本——当然,账本找回来后,还有点小问题,得请陈掌柜给我们答疑解惑。”

“有问题,便等账本找回来再说。”陈锦绣冷声道。

“那行,您就把衣服脱了吧。”言修凌嘴角一扬,道。

陈锦绣的眼睛陡然一眯。

“嫁进李家的那个陈小姐,应该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吧?李家的少爷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修灵之人与妖族结亲虽然常见,但凡人与妖结合却是有悖天伦,这么简单的道理,陈掌柜不会不懂。”

言修凌笑眯眯地瞅着他,见他不出声,又自顾自地接着道:“不过就算她并非你亲生女儿,你也应当对她是真心宠爱,我看陈小姐的那身嫁衣都是黑蚕丝织成,花样繁多,款式与针法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样子,想必花费了陈掌柜不少功夫,这样子的嫁衣,只怕这个世界上,都不会再有第二件了吧?”

陈锦绣冷冷扯了扯嘴角,道:“那又怎样?”

“怎样倒是不怎样,只不过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世人都知道陈家的账本珍贵,却只怕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左右着锦绣缎庄命运的账本,竟然就随着女儿一起嫁进别家了吧?”

陈锦绣瞬时睁大了眼睛,沈玄离眉间稍紧,似想到了什么,对言修凌道:“账本……织在了嫁衣上?”

言修凌笑容明丽:“恭喜你,答对了一半。”

“一半?什么意思?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沈玄离对他这幅模样着实有些嫌弃,摸不出言修凌葫芦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我猜,陈掌柜应该是把账本一分为二,一半织在了新嫁娘的嫁衣里,另一半,则留在了自己身上。”他的脸上带了懒洋洋的笑意,“若真的有人来夺,只怕则想不到陈掌柜将账本藏于两处,只强脱了这这件衣服带走,而另一半,就保存了下来。”

不过这却和更令人不解,虽说兵行险着才能出奇制胜,可锦绣缎庄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把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一个凡人家里?难道就不怕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嫁衣毁了吗?

言修凌也不打算卖关子,盯着陈锦绣的眼睛道:“陈掌柜,这锦绣缎庄,该不会是有世仇寻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