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做个交易 童叟无欺

陈锦绣脸上的肌肉狠狠一颤,嘴唇动了动,哑声道:“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您紧张什么呀?”言修凌啧了一声,“在下对灯发誓,我们呢,对你的劳什子账本,真的没有什么兴趣。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要打探一个人。”

“什么人?”陈锦绣面无表情地问,可在袖子中,已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一个,可能来自婆罗门的人。”言修凌特意稍稍加重了婆罗门这三个字,另一半细细地盯着陈锦绣的反应。

然而结果却让他有点失望,陈锦绣只是皱着眉头回忆片刻,便摇了摇头,道:“这婆罗门是何方宗门?我从未记得与这等门户有过往来。”

言修凌在心里叹了口气,沈玄离却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也不意外,接着问道:“那近些年来,可曾有人订过男子中衣?”

中衣是私密之物,又必须得贴合身材,哪怕再真贵,也不可能是从他人身上夺得占为己有,又不会是家族传承。洞天福地中的杀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成年人,其衣衫不旧,也必定是才订不久,即使再往远来算也不会超过一年。

中衣不同外袍,哪怕是最普通的衣裳铺子对订中衣的客人都总有意无意地多留意几分,更遑论是陈锦绣。

果不其然,他话音落下,陈锦绣眉头一皱,几乎下意识想到了某个人,只是他迟疑片刻,终还是叹了口气,有些颓然地道:“我还不能告诉你。”

沈玄离的眸色沉了沉,言修凌看他一眼,嘴角挑了挑,“你有什么条件?”

陈锦绣张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许久之后,才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言修凌二人施了个极隆重的大礼,沉色道:“使此等卑劣的手段我本亦不齿,只是如今不同往日,为了婉儿,我别无选择。”

言修凌眉梢动了动,没拒绝陈锦绣这一礼,沈玄离偏头看他,有点摸不准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我已经时日无多,护不了婉儿这一生。”陈锦绣的语调中难掩悲凉,“我知道二位前来所寻何人,但恕我直言,如果没有我的消息,即便是长歌剑主亲自出山,也不可能抓得到此人。”

“你想要我们替你保护陈小姐,我替他应了。”言修凌答应得干脆,“当然,这个保护,可以是让她毫发无损,也可能只是苟且偷生……保护到什么程度,就要看陈掌柜消息的准确性了。”

陈锦绣脸上的肌肉颤了颤,不甘心道:“你若不可信,又待如何?”

“不待如何。”言修凌脸上的嬉笑之意不知不觉已经敛了,他看着陈锦绣,“我们寻你打听消息不假,但说实话,就算没有你,我们顶多是多费几番周折,一样能寻到我要的答案,但是我猜你不一样,即使你已经与那么多家宗门定下灵契,但他们最多只会护你的命,陈姑娘既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那你定下的灵契便与她无关,一旦你死了,他们便没有义务照顾一个孤女。”

陈锦绣不说话了。

“这世间你若寻庇护,没有比天晋山更佳,你若想寻一人替你报仇,也绝没有比长歌剑主更好的人选——我言尽于此,陈掌柜,至于你信不信,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陈掌柜紧紧盯着他,面色阴晴不定,良久,才终于下了什么决心,声音冷硬中夹杂了几分苍茫,道:“此去百里,有一处荒山,名为与君山,只要除掉其中作祟的妖物,我便将那人的身份告知于你,如何?”

言修凌满意地拍拍手,展颜笑道:“你如果早些说了,这个时候妖物已经抓回来了,成交。”

他说着,对沈玄离勾勾手指就要走,陈锦绣见此一怔,下意识拦道:“你……”

“你什么你?”言修凌不解地扭过头来,“还有什么问题?”

陈锦绣的眉头凝成疙瘩:“你们作何去?”

“除妖啊。”言修凌也不解,“不是你说让我们除掉与君山的妖物回来换你的消息吗?”

“现在就去?”陈锦绣有些怔愣。

“不然呢?还斋戒沐浴不成?”言修凌好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看不上我可以,可别小瞧了旁人——能让长歌剑主亲自出手除的妖,这世界上还真没多少配得上。”

陈锦绣的目光落在一直不说话的沈玄离身上,沈玄离淡淡地抬眉看过来,四目相对,陈锦绣喉咙里那丝犹豫一顿,不知为何就散了。

他不再言语,躬身一拜:“多谢。”

言修凌话虽然说得满,可是一路从锦绣缎庄出来,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不光没说话,连眉头也是紧紧锁住,花棠瞧着奇怪,可一时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难得没有出口吵嚷,不过狐疑的目光却一直似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瞥。

言修凌被他看烦,皱着眉头瞪他:“看什么看?有话直说。”

花棠被他凶得一缩脖子:“你真的要去抓妖怪?”

“不然呢?”言修凌奇怪地反问,“不过有个字你说错了,不是我,而是我们。”他的目光绕了一圈,把身侧的人都圈了进去,最后停在垂头丧气的江誉衡身上。

江誉衡被他看得一慌:“看我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言修凌揉揉下巴,“这是耿州,属于你们青檀宗的管辖范围,辖区的百姓有了困难,你们江家难道不该出点力?”

江誉衡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去除妖?”

“你觉得你能打得过陈掌柜吗?”言修凌没接茬,突然换了个问题。

“你是看不起我吗?”江誉衡大怒,“本少爷好歹是青檀宗的少宗主,他区区一个开铺子的,也配和本少爷动手?”

“啧啧啧。”言修凌摇头,转头对花棠叹气,“瞧瞧,这一看就是没有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虽然不知道他指什么,但对这句话花棠还是深以为然。

“你也别光瞎点头,这个陈锦绣,你有没有看出什么来?”言修凌在花棠脑门上敲了一下,问道。

花棠闻言,和江誉衡一样不由茫然:“他难道还是个世外高人不成?”

言修凌深深叹了口气,扭头瞅身侧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玄离:“来来来,请我们的长歌剑主给这群小朋友讲讲,这个陈锦绣陈掌柜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沈玄离眉眼微抬,想了想,道:“讲无用,他们修为不足,是看不出来妖族的法术的。”

江誉衡和花棠一愣,齐齐抬头惊讶道:“妖族?陈锦绣是妖怪?”

“不光是妖怪,还是个修炼有成的大妖怪。”言修凌目色微微带了些晦暗,“不过他应是失了真身,只能靠着原来的根基勉强维持人的模样,一旦动用灵力,只怕过不了多久就魂飞魄散了。”

花棠听得一头雾水:“所以呢?”

言修凌看他的目光变得有几分痛心疾首:“他都已经已经没了真身,你们两个还没看出来他是妖族,由此可见,他应该已经修炼有成,说不定距离得到成仙也只有一步之遥,这样的妖族即便落魄,一旦真的拼起命来,我们加起来也讨不了多少好处——当然,不算他。”他说着瞅了沈玄离一眼,瞳带了点狡黠的笑意,“我们的长歌剑主一出手,定是四海升平。”

沈玄离没理会他暗戳戳的小心思,借着他的思路解释:“可是他面对世仇,却只知道逃避,由此,他的仇人绝对不会是等闲之辈。”

花棠听了,不由咽咽口水,有些瑟缩地小声提议:“既然对方这么不好惹,我们要不再……从长计议?只有我们区区四个人,万一对方真的是什么绝世老妖怪,我们给他塞牙缝都不够呀。”

“是得从长计议。”言修凌想了想,破天荒地同意了花棠的看法,“来来来,门主给你的符纸还有没有?借我一点。”

“你要干嘛?”花棠狐疑着摸出一沓灰呛呛的纸来,“你可省着点用,我只有这么多了。”

“知道了知道了。”言修凌没好气地接过来,咕哝一声,“小气鬼。”

花棠一听不乐意了:“谁小气谁小气?分明是你每次都拿我的符纸用,用完了还不给钱,我的符纸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言修凌冲他翻个白眼,没接话茬,反手探过江誉衡身侧一人的佩剑,指腹在剑刃上一抹,划出一道血口,将血混着灵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青色的符咒,纹路复杂非常,江誉衡在一旁看得张大嘴巴,他功力浅,符咒法术虽有涉猎,但都是学的都是最简单的,只需拿根笔混着朱砂描在符纸上便可,就是他父亲,也还远远达不到凭空画出这么复杂的符文的程度。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江誉衡心中疑惑,青檀宗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是在七十二宗门里也算是排的上号,他虽然张狂了点但也不是草包,天下有名有姓的人倒也知道些,虽然不一定见过,但是对一些鲜明点的特征招式还是记得住。可是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也始终找不出一个青年才俊能和眼前这个人对上号。

他瞧着言修凌手腕一扬,将四枚符纸拓上半空的符咒,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对身边一位同样年岁不大的人悄声询问:“叶微城,你可听说,长歌剑主曾与哪家的弟子交好?”

被他叫做叶微城的那年轻男子思忖片刻,摇摇头,语调也带了些疑惑:“不得而知。长歌剑主大多时候闭关不出,世人只知其性情倨傲,从来不屑与任何人亲近,连本门弟子都和他相交甚少,更别提外人了。”

“这倒奇怪了。”江誉衡挠头,“这个家伙能得长歌剑主如此看重,而且似乎还有些本事,你说,我要不要拉拢拉拉?”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叶微城还没等回话,耳朵边就传来花棠怀疑的声音,江誉衡有点恼:“与你何干?我和自己的属下说话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

“你要说我还不愿意听呢。”花棠哪里是吃亏的主儿,嘴上不打磕绊地针锋相对,顺手把一个小东西塞给他,“拿好了。”

江誉衡接过一看,发现那是一枚叠成三角形的小符纸,灰色的纸多少显得有些破旧,期间隐约有灵力循着某种纹路淡淡流转,他拿在手里后,只觉身体灵力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可是仔细探寻,却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劲,他有点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好玩的东西。”言修凌头也没抬,手指翻转叠好最后一个递给沈玄离。

沈玄离接过看了两眼,抬头询问:“是隐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