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只老鼠有点强
“为什么是个老鼠?!”
言修凌一下子愣住了,挥手将灰老鼠重新变回符纸,又小心翼翼检查了一边符咒的画法,确定没错后再变回来,发现依旧是只浑圆的老鼠。
“不对呀!”言修凌抓耳挠腮,“书里明明说唤神符召唤出来的是上古神兽,可为什么现在唤来的是个灰耗子?”
沈玄离显然对他捣鼓出的灰老鼠也实在意外了一下,怔怔道:“你这弄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儿叫唤神符,是我自阴阳司第一任门主鬼老头的手札中翻出来的秘法。”言修凌挠头,“那鬼老头在手札中信誓旦旦地说,此符咒可以召唤来远古神兽的元神为己所用,威力极大,我画的肯定没错呀,可为什么唤来的是这么个东西?”
那只灰耗子显然比他们更摸不清状况,傻了似的在言修凌的手中发了会呆,才像突然明白过什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最后竟后腿着地站起来,伸着两只小小的前爪子乱挥舞,吱吱吱叫唤个不停。
“别叫了别叫了!”言修凌捂住耳朵,一只灰老鼠的叫声可绝对不怎么悦耳,尤其还是在如此诡异的状况之下,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有什么用,但好歹多出个东西在,应该会比没有强,他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伸手指头戳了戳灰老鼠的脑袋,问道:“你能不能感觉的出来,这个山上有没有住着什么实力不俗的妖怪?”
灰老鼠被他戳的一个踉跄,扭过头来,像个小人儿似的指着他的鼻子吱吱吱。
言修凌和沈玄离相视一眼,他神色怪异地问沈玄离:“你猜这东西能不能听懂我们说的话?”
沈玄离没有应声,顿了顿,后退半步,竟对着这老鼠行了个晚辈礼,试探着道:“在下天晋山弟子沈玄离,来此除妖,若前辈有办法寻到妖物所在之地,还请指教。”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礼不仅让言修凌一愣,灰老鼠也有一瞬间的诧异,蹲在言修凌的手掌中拿爪子捋了捋几根长胡子,歪着脑袋似乎在想天晋山到底是何处,言修凌心有疑惑,但也知道不是开口的时候,只能表情一言难尽地盯着手心里的灰老鼠。
可灰老鼠却好像失了智一般,再也没动弹。言修凌手臂抬的都僵了,就在他快没耐心皱着眉头刚要开口的时候,灰老鼠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差点跳起来,指着沈玄离惊讶十足地吱吱吱。
又是吱吱吱!
言修凌泄了气,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被唤神符召唤过来的?别说口吐人言,就是普通小妖怪都会的意念传信都做不到,就这么吱吱吱,谁知道你吱的是什么?
灰老鼠也意识到它说的话他们听不懂,气的一双黑豆眼睛恶狠狠地瞪他们一眼,从言修凌的手掌中跳下去,晃着尾巴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一眼,见他们还杵在原地没懂,恨铁不成钢地跺跺脚,伸着前爪子对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跟过来。
言修凌看了沈玄离一眼,沈玄离定定神,还是决定相信这个看起来并不十分靠谱的灰老鼠,跟上去。
灰老鼠往前跑了几丈,又突然停下来,左看看又看看,最后选定一个地方站定,直立起身子,短短的两个小爪子比比划划地竟划出一个微小却十分复杂的陌生符文,淡淡的灰色符文渐渐凝聚在半空,慢慢剔出一张原本看不见的光网出来。
“这网……有点眼熟啊。”言修凌抹着下巴沉思,“我是不是在哪看过?”
“白骨峡。”沈玄离道,“看来,婆罗门比我们想得更神秘一些,我们出现在这里,说不定和猫妖尧禾无关。”
“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言修凌搓搓牙花子,“可是他们费力气把我们弄到这,到底图什么呢?”
“反正站在这也猜不出什么,索性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玄离道,灰老鼠的符文已经像个火苗似的把这张网烧穿了一个大大的洞,此刻正在朝他们挥爪子,示意他们赶紧钻过去。
光网之后也是一片黑漆漆的悬崖,只是比刚刚所见的山壁更开阔得多,沈玄离试着运转一下灵力,发现没有什么用,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将灵气彻底隔离开了。
言修凌毫不客气地提溜着灰老鼠的尾巴把它提起来,问道:“接下去往哪走?”
灰老鼠被他抓得大恼,张牙舞爪地呲牙吱吱吱,见言修凌不为所动,只能认命地磨磨牙,伸爪子往前指。
最后还是沈玄离看不下去,道:“你不是说了这应当是个上古神兽吗?你且先放它下去,不要太过无礼。”
言修凌撇撇嘴,还是听话地将灰老鼠放在地上,灰老鼠冲他翻了个大白眼,这才踩着小碎步往前跑。
网里和网外似乎不是一个世界,这里看不见高耸入云的山巅,只有一条石阶蜿蜒着向前,到最后连石阶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条十分险峻的梯道,而梯道的尽头,不是山洞不是宫殿,而是一片黑秃秃的黑木林,林木深处建着一座看起来十分有年头的小竹楼,看起来似乎是什么人的隐居之所。
只是这小楼门扉碎了一大块,窗户也斑驳零落,看起来像是遭了贼似的,凌乱不堪。
“尧禾好歹是修炼了几千年的妖,总不可能住在这么个破地方吧?”言修凌小声说嘟囔。
“也许里面住的不是人。”沈玄离迟疑道。
言修凌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尧禾严格来说只是一只猫,说不定他就偏不喜欢人的模样,就乐意窝在这破地方隐姓埋名呢?妖虽然修炼有成能化成人形,但是它们的思维方式和人类还是有着很大差别的,比如阴阳司中大多妖怪都十分不喜欢人的模样,在它们心中,永远是本族最原始的面貌最好,一群老妖怪时长凑在一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相互批判对方长得难看。
“进去吗?”沈玄离问他。
言修凌道:“这别问我,问它。”
他指指那只灰老鼠。灰老鼠难得安静了一会,它像个小老头似的,背着两只爪子望着小竹楼来回踱步,看起来心里头也没底得很。
言修凌蹲下来,冲它道:“怎么着,你到底行不行?”
灰老鼠不耐烦地吱了一声,刚想伸爪子比划,又想起来他们定是看不懂的,左看看又看看,捡了一根小树植,在地上鬼画符似的写了几个字。
“户……方……房?”
灰老鼠个子小,即使它已经努力将字写大,但对于人类来说依旧有点难以辨认,言修凌盯了半天,才认出房檐两个字。
“房檐上有机关?”沈玄离试探着问。
灰老鼠疯狂点头。
言修凌嘴角瞅了瞅,心道沈玄离会不会也是什么妖怪,否则他对一只老鼠的意思怎么这么了解?
沈玄离刚要上前,就被言修凌伸手拦下,沈玄离的灵力已经被彻底锁住,现在空有一身武艺,若是遇到厉害些的埋伏定是不敌,但是他不一样,他本就灵力低微,仿佛被那锁住灵气的东西忽略了去,况且他还有煞气,哪怕是遇上尧禾,就算敌不过,带着他们逃跑总还是没问题的。
沈玄离自然也知其中道理,只能叮嘱一声小心。
房檐的机关设的隐蔽,若非有灰老鼠提醒,他只怕还要费一些功夫才能找得到,待将那个极不起眼的机关转开之后,几声机栝震动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落进了他的耳朵,一阵破风之音扑面而来,他立刻腰身一拧闪过身前射出来的利箭,脚步一踩踏空而起,又几之箭擦着他的鞋底掠过去。
言修凌远远落在一边,拍着胸脯庆幸道:“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都被穿成糖葫芦了!”
灰老鼠胡子抖了抖,翻个白眼,显然是嘲笑。
又侯了片刻,箭雨渐渐停了,言修凌丢了几块石头过去,见确实没了反应,才拎着灰老鼠小心翼翼地靠上前去,伸手去触那扇破烂的门。
旧门发出“吱嘎”一声闷响,浓重的灰尘味道弥漫在空中,言修凌嫌弃地掩住鼻子。小竹楼内光线昏暗,言修凌本想点灯,却被灰老鼠一爪子扒拉开,鼠族是夜行动物,从一进门开始,见了这种熟悉的黑暗就宛如打了鸡血似的,明显活跃了起来,左转转右看看,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沈玄离的脸色微凝,长歌剑主一向不行无把握之事,当然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没有把握的事情也不多,因此落在这么个奇诡的境遇中,失了灵力让他格外焦躁。
言修凌看出了他的不安,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沈玄离不是个小孩子,他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安慰。
灰老鼠在小竹楼中窜了一大圈,沉默地挠挠头,虽然不是人,但言修凌也看得出他的疑惑来,显然,即使它已经进行过地毯式的搜索,可是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里除了一地灰尘外,再什么都没有。若说奇诡,也就只有西侧竹壁上钉着一对鹿角,白骨森森,尖锐如刀,应当是做饰品所用,可却实在看不出哪里有美感。
它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言修凌一时心里也有点没底,他凑过去,伸出一个手指头戳戳灰老鼠:“鼠兄,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尧禾到底在不在这里?”
灰老鼠不耐烦地吼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安静,言修凌不甘心地闭上嘴巴,却发现沈玄离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下一秒一道明晃晃的剑光直冲着他的脖子刺过来,言修凌的瞳孔蓦然扩大,却停在原地没有动弹分毫。剑光从他的耳垂下斜过去,仿佛撞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铁板摩擦般的尖锐声音在耳边炸响,剑身弓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沈玄离手腕一抖,剑脱手而出,落在地上。
由于没有灵力加持,剑刃本身的寒气更加明显,再加上这一切几乎在电光火石间他的剑便已经落了,言修凌只觉后背刹那间泛上一层冷汗,想也没想将灰老鼠丢出去,反手召出那根漆黑的长剑,下意识在身前一挡。
下一秒他就被震得飞身后退了几步,踉跄着撞上沈玄离,虎口一麻,几缕血丝顺着指尖落下。
他抬头,一片血红裹着一层浓浓的黑气从他身后一闪而过便消失了,这一团东西纠缠在一起,像极了一只眼睛。
这黑雾刚刚悄无声息潜在他的脑后,若不是沈玄离眼疾手快刺他了那一剑,指不定就被这玩意暗算了。
“吱!吱吱吱!”落在沈玄离肩膀上的灰老鼠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跳起脚来,指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停比划,言修凌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才依稀分辨出它写的似乎是个“跑”字。
“这地方不对劲。”沈玄离将掉落在地上的剑捡起来,想了想,还是决定递给他,他现在没有灵力,就算拿着剑也无甚大用。言修凌也没推辞,接过来试了试手感,假装没有看见沈玄离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黑剑召唤的快收的也快,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是他知道肯定瞒不过长歌剑主的眼睛。
可是他现在不问,言修凌也不打算交代。他把灰老鼠揪着尾巴提过来,指着它的鼻子威胁:“你看看你指的什么路?费劲让我们进来,一进来遇到这么个不知什么的东西又让我们跑,要不是你是我召唤出来的,我都想把你当成卧底炖一锅老鼠汤。”
灰老鼠拼命挣扎,又开始在半空只比划,只是这一次刚刚写了个一点一横,横还没等收尾,就被一声刺耳的啸声打断,这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有形一般直往脑海深处钻,言修凌只觉心脏像被狠狠砸了一锤子,和沈玄离一起不约而同地死死捂住耳朵。
待这声音渐渐落下去,言修凌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见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鹰在地上,双目崩裂,鸟喙中鲜血横流,已经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