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机关套娃
“这什么东西?”言修凌小心地凑过去扒拉了这鹰爪子一下,见没有任何反应,端详了一会,不由心生疑惑,“这鸟儿好像有点不一样?”
沈玄离也在他身边蹲下身来,看了看,道:“这不是普通的黑鹰,应该已经有了几百年的道行,只不过现在妖力已经被吸干了,所以才显出原形来。”
灰耗子从言修凌身后钻出来,吱吱点头,似乎很认同沈玄离的话。
言修凌悄悄撇嘴,见灰老鼠又围着黑鹰转了一圈,好像发现了什么,手脚并用爬上黑鹰的尸体。
鹰是脚朝天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灰老鼠在它的腹部徘徊一会儿,突然前爪子泛出一道淡淡的金光,利刃般剖开黑鹰的肚子,它伸爪子进去找了找,摸出一颗蚕豆大小的乌金色的妖丹来,黑豆眼睛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是在询问他们两个人吃不吃。
言修凌慌不跌地摇摇头,掩目做了个“您请”的手势,灰耗子切了一声,不再客气,将妖丹往嘴巴里一填,像偷吃鸡蛋的黄鼠狼似的,咯吱咯吱咬了几口,吞下肚子里去。
等它吃完,言修凌才叹了口气,不怎么抱希望地问道:“您吃也吃了,也该告诉我们,这地方到底是干嘛的?”
这个竹楼里除了刚刚那一团黑雾,就再也感觉不出有什么活物,更别提什么妖气,古里古怪的,阴森森渗人的慌,他要是尧禾,就算在林子里刨树洞也绝不住在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黑鹰老妖的妖气又是被什么东西吸干的?如果是黑雾吸了妖气,那么它对灵气血肉感不感兴趣?下一个会不会出来吃了他们?
灰老鼠被问住了,它有些愁苦地拄着下巴沉吟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摇摇头。
言修凌连烤了它的心思都有了,心道阴阳司的鬼老头子果然还是不靠谱的,这招来的是什么玩意儿?忙没有帮上,反倒把他们引到龙潭虎穴里来了。
不过灰老鼠虽然不知道这个小竹楼里藏着什么,但它想了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寻了一根小草棍子来,蘸着黑鹰鸟喙边儿的血,认真地在地板上写了个字。
“机……关?”沈玄离也颇有些费力才认出那鬼画符似的字迹,“你是说,这里还有机关能通向别处?”
灰老鼠点点头,指了指头顶,又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小心。”
头顶。言修凌茫然地抬头,小竹楼本来就小,他们两个大男人站进来几乎快撞到了头,头顶上除了一层古旧的青竹订成的顶棚之外,连一层蜘蛛网都没有。
没有蜘蛛网?
言修凌一怔,刚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劲儿,那边沈玄离也同样疑惑道:“寻常人家即便时常打扫,每隔着两个月也总避不了生出些蛛网灰尘,可这里应该已经许久未有人烟,为何唯独屋顶几乎纤尘不染?”
言修凌盯着头上的屋顶看了一会儿,试探着伸出手去,沈玄离刚一皱眉,言修凌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示意他且放心。沈玄离见此,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紧紧盯着他的手臂。
果然,就在他的手眼看着就已经碰到房顶青竹的时候,却没受任何阻拦地探了上去,半只手没进了房顶里,这场面看起来多少有些诡异。
灰老鼠顺着他的裤腿爬上去,一直爬到他的手腕,鼠爪子尖锐地勾在皮肤上,带起一大串的鸡皮疙瘩。言修凌的脸色变了好几变,若非此时情况特殊他说不定得脱口而出几句脏话,他这一辈子还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任一只老鼠在自个身上爬来爬去。
一小串儿金色的符文渐渐蔓延开,从来没见过的咒法犹如开水浇在薄冰层上,灰扑扑的顶棚逐渐消融,连带着墙壁也慢慢变得有些模糊。沈玄离的脸色上浮现出几分凝重,他们这里逗留许久,竟然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处幻境之中。他看了一眼言修凌,又记起他曾经提过的那个善用幻术的女子红衣。
这也是她的手笔吗?
沈玄离不大敢确定。
只不过言修凌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审视,努力压下心中的那抹烦躁,实在想不出来这个假竹楼存在的意义何在,布置幻境也需要耗费不小的灵力,他不相信有人闲来无事会在此布置一个毫无用处的破败楼宇,就连唯一一个可能是隐藏boss的黑雾这个时候好像都不见了踪影。
幻境消融,他们身处的地方依旧是破烂竹屋的模样,一切布置都与先前无异,只不过这一次大了许多。
“鼠兄,这次我们身处的,该不会还是幻境吧?”言修凌有些不确定地问了蹲在他肩膀上不肯下来的灰老鼠,灰老鼠抹了抹胡子没吱声,显然心里也没底。言修凌无语地摇摇头,转身对沈玄离道:“可有察觉此处有何不妥?”
沈玄离摇头,他的一身灵力被封锁,连带着五感也像失灵了一般,纵使此地处处诡谲,他却察觉不出有哪里不对劲……不,若说不对,可能就是体力的流逝实在比平时快了许多。
一念及此,沈玄离立刻抬手拉住正要往前走的言修凌:“等等,你有没有觉得,现在似乎比平日更易疲惫?”
他一提醒,言修凌这才觉察出来,沈玄离给他的剑只是青檀宗普通弟子的佩剑,本十分轻便,但他握在手里,手腕已经隐隐有酸痛之感。他原本以为这只是灵力被压制的结果,但是他太熟悉没有灵力的状态了,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做奔波,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也不应该如此疲倦才对。
“我说弄那么个障眼法到底是想做什么,原来那不是个直接的杀机,而是拖延时间的陷阱。”言修凌咬咬牙,捏紧佩剑,戳了灰耗子一下,问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灰耗子难得没有回头指着他吱吱吱,反而像是被什么吓傻了一样,盯着前方。
言修凌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一直钉在竹屋墙壁上的那一堆鹿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有了变化,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多出一双碧莹莹的眼瞳,身后有着几个模糊的黑影缓缓摆动,衬得整个竹楼莫名多了几分的阴森。
“这是……猫?”
言修凌眯着眼睛盯了一会儿,回过头与泫然欲涕的灰老鼠面面相觑,就在看清面前物的一瞬间,他突然对这个小笨老鼠多了些同情。
前面那个古怪的白骨鹿角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晃着八条尾巴的大猫妖。
“怎么办?”言修凌看了一眼沈玄离,小声问,“八尾猫妖,即便灵力没有被锁,我们也不见得能打得过吧?”
沈玄离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很显然他也没预料到这里竟然会出现八尾猫妖。要知道,对于妖族来说,越聪明的东西越不容易修炼,而猫和狐狸都是其中翘楚,是故它们修炼起来也格外困难,尤其是到后期,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
猫和狐狸修炼的途径大同小异,每当精进一层,就会生出一条尾巴,九尾即可化仙。八尾狐狸与八尾猫妖在七十二宗门中都已经算得上是中流砥柱,拥有足以并肩宗派掌门的功力。
它们这样的大妖,不仅修为高,且对修炼的环境要求也格外苛刻,非灵力极其充沛之地不居,否则很可能会影响修炼影响渡劫。与君山这个地方除了名字好听,灵气却实打实匮乏得很,实在没有其他值得八尾猫妖居住的好处。即使猫妖尧禾真的性情古怪到愿意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苦,那陈锦绣就算再修炼有成,但绝无可能从八尾猫妖的手下逃脱,还一躲就是这么多年。
“不对。”沈玄离的眼神一动,“猫妖的性子怪异,领地意识极强,我们如此明目张胆地进来,且还带着它的宿敌,若非有变,它绝不会如此安静。”
猫妖心眼小,这一点言修凌倒早有耳闻,况且他们还带着一只灰老鼠在它眼前转悠了许久,它断不可能如此淡定才是。别看猫妖虽然修炼有成,但鼠族和猫族是天敌,骨子里的本能是改不掉的。而现在这个猫妖一直不曾有所动弹,只能说明要么它也是被捏造的幻境,要么就是它身有变故,根本无力再理会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言修凌咽咽口水,心中涌上一个极大胆的想法,他回头看了沈玄离一眼,见沈玄离也点点头,便握紧了剑,挥手一削斩下一块碎竹,手腕一拧,用巧劲儿将碎竹弹到那八尾猫妖的身前。
碎竹落地,猫妖受惊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八条长尾瞬间暴涨,呼啸着就要冲他们卷来,言修凌和沈玄离齐齐一惊,不由飞身后退了几步,灰老鼠更是被这一声猫叫吓得魂儿都丢了,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往言修凌身后躲。
就在猫尾暴涨到一半的时候,变故陡生!猫妖蓦然发出一声令人耳朵发麻的惨叫生,八条尾巴就在半空生生顿住,半寸都前进不得,它不甘心地僵持片刻,终于抗争不过,力竭将猫尾收回。直到发现猫妖没了动静,言修凌才慢慢吐出一只屏住的一口气,冲沈玄离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苦笑:“吓死我了。”
沈玄离没说话,他的注意力仍旧停留在前方黑暗中的猫妖身上。
静默片刻,沈玄离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脚往前迈了两步,言修凌下意识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沈玄离的脚步顿一顿,眼神中多出几分宽慰之意,言修凌一怔,沈玄离的手在半空探了探,触上一个看不见的结界,空间内漾出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水波纹一样回荡开来。
“这地方是俄罗斯套娃吗?”言修凌无语,这一层套一层的结界实在烦人得很,偏生每个结界劈开之后都无甚大变故,仿佛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
言修凌从身后拉出快叫哑了嗓子的灰老鼠,灰老鼠整只鼠抖得如筛糠一般,小爪子死死攥住他的衣领,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抖什么抖?真没出息。”言修凌提着它的尾巴,“乖,把这结界破开,我倒要看看,这个老猫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灰老鼠震惊地瞪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虽然它不会口吐人言,但意思还是明明白白地表露出来:你丫的不是有病吧?那里面可是一只猫!猫!
“我当然知道那是猫。”言修凌解释,“但是你不是也看见了,那猫被链子锁着呢,吃不到你的。你想想,有只老鼠在眼前晃悠,它却怎么也抓不住,你说它着不着急?这么戏弄它一番,也算报报仇解解气是不是?”
灰老鼠不屑地咧嘴,想都不想就把眼睛转到一旁的沈玄离身上,留给言修凌一个圆滚滚的鼠背影,拒绝得利落:要作死你自己去,老子恕不奉陪。
言修凌拿它没办法,只能求助似的也看沈玄离:“你看,我要不要用煞气把这个结界强行钻个洞,然后把它丢进去?我就不信到时候这鼠辈会不尽全力破开结界逃命。”
沈玄离将手收回来,摇头道:“不必这么麻烦,这结界是阵法凝成,我来教你,你来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