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噢耶!我有猫了!

言修凌只觉得周身的经脉渐渐生出些滞涩之感,便知自己能驾驭的煞气已经逐渐趋于饱和,而八尾猫妖的反击愈加缓慢,甚至有好几次他气力不接卖出的破绽都被它晃神般地忽略过去。言修凌知道这是猫妖的神志逐渐清晰,眉峰一凛,手掌微松,手中的那把长剑脱手而去浮在半空,言修凌迅疾地凝了个手印,半空之剑迅速化出三道虚影,随即凝实,浓稠的黑雾裹挟而上,杀机肆虐。

一旁的沈玄离紧紧攥住掌心,他竟然直接以煞气催动驭剑术,还要不要命了?

只可惜读心只能单方便读出言修凌的想法,无法传递他的心思,况且驭剑术一出便无法撤回,沈玄离虽然恼火,也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三把一模一样的长剑铮鸣,只是目标不是猫妖,而是困住猫妖的铁索。这一击几乎耗尽了言修凌从猫妖那里吸纳来的煞气,剑锋掠过,锁链应声而断,八尾猫妖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八尾齐齐像炸了毛一样狂乱挥摆,激烈乱窜的灵力如刀,毫无差别地摧毁着身前的一切,甚至是猫妖自己。

言修凌见此,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沈玄离手腕一转立刻唤起佛古灯,朦胧的灯光微微一亮,立刻在黑雾横行的空间内隔绝出一小块安稳之地,将言修凌和沈玄离两人一鼠牢牢护住。只是佛古灯只能抵挡煞气的侵袭,护他们平安,却拦不住暴力肆虐而起的烟土灰尘,沈玄离和言修凌躲在这一块小小的结界屏障后,灰头土脸的,活像落魄的丧家鼠。

直到许久,八尾猫妖的声音终于弱了下去,体力耗尽,神志耗尽,它危险的尾巴渐渐无力地垂下去,缓慢地虚化,变得透明,最终化为一只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小猫,躺在地上气息微弱,浑身都是嶙峋的伤口,像是随时都可以断气。

他们在佛古灯的屏障后又躲了一会,确认这只危险的妖怪终于再也掀不起风浪后,言修凌才走上前去,探了探那只血肉模糊的小橘猫的鼻息,气息缭绕在指腹上,微弱得像幻觉。

言修凌伸手将小猫抱起来,原本蹲在他身上的灰老鼠早就滋啦一嗓子逃出老远,缩在沈玄离的衣袖中瑟瑟发抖。他抬头,见沈玄离正盯着他看,嘴角一扬,笑问:“想问我为什么要救它?”

沈玄离没有否认。其实言修凌只消将猫妖的神唤回来,再行问话便可,能锁住八尾猫妖的铁链子怎么可能是凡品,言修凌耗尽功力斩断铁索,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可以算作是多此一举。

言修凌笑意更深:“怎么说呢……作为一个优秀的铲屎官,我的良心要求我不能抛下任何一个受虐待的小动物,哪怕,它是妖。”

沈玄离深深地看他一眼,那双极清亮的眸子里没忍住浮现出“你看我信不信你的胡扯”的神情。

言修凌没忍住扬唇一笑,可这笑意还没等露完全就被一阵汹涌的痛楚撞散,他一时猝不及防,身体狠狠一晃,眼前一黑,下一秒膝盖就撞在了地上。沈玄离被这变故也惊了一惊,立刻将人扶住,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欲输灵气给他,可是手触碰到他的皮肤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一身灵力已经被压制的分毫不剩了。

“别慌,小场面。”言修凌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了这股子痛意,回了沈玄离一个宽慰的笑容,只是他现在脸色极是惨淡,笑容露出来,反而更添了几分拨人心弦的虚弱。

沈玄离一时沉默下去,言修凌似乎没注意到沈玄离眼神中不自知露出的复杂,反而垂眸落在还抱在怀里的小橘猫身上,刚刚那么凶厉的大妖,没想到原型竟然是个瘦弱得有点可怜的小奶猫。

“你那有……算了,我才想起来,现在的天晋山弟子把受伤都当做历练,你堂堂的长歌剑主,身上想必也不会带伤药。”

没想到沈玄离一言不发地从腰间所挂的小锦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倒出一粒圆滚滚的药丸子,指尖稍微一用力,将药丸碾碎,小心翼翼地敷在了小橘猫皮肉外翻的伤口上。

将猫妖困在这里的人不仅仅手段高绝,而且心肠也十分狠辣,那些铁链都是穿骨而过,怪不得最初只要猫妖攻击他们的动作幅度稍微一大,就会痛苦地被拉扯回去。被这些铁链子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言修凌就是想一想就觉得脊背发凉,如果换作自己,还不知直接自尽得好。

他的胡思乱想尽数被读心知悉,沈玄离目光微凉地看他一眼,言修凌无端地心中一虚,下意识止住话茬。

沈玄离应该不怎么会给动物包扎伤口,好好的一只小猫几乎被裹成了木乃伊。因为它的存在,灰老鼠连沈玄离的袖子都不敢藏,远远地躲在一旁,露出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隐约觉察出一点点的不对劲儿来。

它吱吱吱地冲两人连说带比划,言修凌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灰老鼠说的好像是内丹两个字。

内丹?

沈玄离的手指立刻在昏迷的小橘猫额头一点,灵力稀薄凌乱,连根基都变得脆弱不堪,这副模样根本不像一个修炼处八条尾巴的大妖,反倒更像连金丹都没有凝聚处的小妖怪。

它的内丹不见了?

言修凌准确地捕捉到沈玄离的情绪变化,顿时一惊,妖族的内丹是力量源泉,就冲刚刚和他斗得昏天暗地的模样也知那绝对不是失去内丹的模样。从刚刚的混战到现在,猫妖内丹几乎在他们的眼皮子地下消失了。

“难不成是闹鬼了?”言修凌揉了揉下巴,“鼠兄,你不是精通阵法吗?要不要摆个阵,替我们驱驱阴魂?”

灰老鼠十分嫌弃地啐了他一口,扭过头去不想理会它,可是竖得尖尖的耳朵却暴露出这个老鼠的警戒之意。

“现在猫妖的内丹被夺,昏迷不醒,我们也没找到出去的方法,暗处说不定还有什么东西在虎视眈眈,万一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可都没了还手之力……沈剑主,你说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沈玄离神情严肃,沉吟片刻,突然伸手将一旁的半截剑刃抓在手中,银光一掠,他原本光洁如玉的左手腕上立刻出现一条深深的血痕,鲜血落在地上,竟然泛出些许隐约的银光。

言修凌骤惊:“你做什么?!”

沈玄离没有顾得上理会他,转头对着灰老鼠道:“虽然不知你的来历,但一路行来看得出,前辈的阵法符咒之术出神入化,现在情形不妙,还请同设三清阵!”

灰老鼠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小爪子立刻飞快划了几下,速度快到几乎只剩下一道道残影,沈玄离手腕上的血宛如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迅速在整片空间里都结成了一张密密的网,血网每到一处,弥漫的煞气便减损一分。不多时,一团迷蒙的阴影渐渐显现出来。

言修凌在一旁看的震惊不已。要知道“三清”二字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从来都是与得道飞升联系在一起,而三清阵更是世间不传秘法,这个不传倒不是说阵法的画法失落,而是指布阵之人举世难寻,三清阵可净化世间万物,在传说中不亚于创世之威,是仙神之身才施展得出其真正的威力。

现下沈玄离和灰老鼠合力,虽然只发挥出三清阵威力的十之一二,也足以说明沈玄离的修为的确已经初步摸到了大道的门槛。

只是……言修凌一想起因为当年那场百鬼夜行的重伤,沈玄离这一生都只能止步于此,心中不由狠狠泛上一层痛意。这样天赋卓绝的人,就因为他当年的一念之错,就断送了这一生所有可能的成就。

一想到这些,他恨不得当年根本就没有从那个地方出来才好——他不出来,就不会有机会修成人身,不会因此被掌门师父带回天晋山,不会认识他,就不会害了他!

如果他当年稍稍对命运低低头,在地狱里再蛰伏蛰伏百年,与他错过……这一切就都永远不会发生!世间只不过少了一个不知上进的鬼门浪子,却可以多了一个破空成神的长歌剑主,多一段被人千古传颂的传奇。

他死死地盯着沈玄离侧脸出神,说是方寸大乱都不为过,就在他恍惚的时候,一团极为细小的黑影飘然而至,凌厉如刀,直直往沈玄离的后颈刺来!

言修凌的瞳孔狠狠一缩,下意识地侧身挡了过去,黑影如一道迅猛至极的暗器,瞬间撕裂他右肩膀的皮肉没入骨骼,转眼就消融在血脉里。这是一团极为精纯的煞气,就在它在血脉中消融的瞬间,一直被藏着的惊魂剑终于躁动起来,尖锐的鸟唳声在耳朵边儿响起来,他本身就因刚刚一番争斗而气血震荡,这一下子就算得上雪上加霜,将刚刚勉强忍住咽回去的血都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连带着心脏都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任凭惊魂剑在气海中横冲直撞也始终不肯吭一声,三清阵太重要了,以沈玄离目前的状态联合灰老鼠一同施法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稍有不慎阵法就会崩溃反噬,再加上那个不知何物的黑影显然也不是什么好打发的善茬,层层危机在前,他断不能让沈玄离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