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打起来了

阿意一下子跌在地上,言修凌瞪大眼睛,在那一瞬间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心道怪不得这个地方是个禁地,这竹楼根本就是猫妖尧禾的隐居之所!猫的领地意识极强,就连普通村民都不准去踏入半分,这陈锦绣还真是虎口拔牙的作死,他让阿意带来的那片叶子附着了他自己的大半神识,沾了阿意的血便成了血祭。大半夜的跑到别人的地盘上实施血祭术法,这根本就是唾沫星子喷在了尧禾的脸上,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天性不好招惹的八尾猫妖。

言修凌实在就不明白了,陈锦绣一个魔魂已生的妖怪,不好好处理自己的烂摊子,反而还有心思来搞事情,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猜不出陈锦绣这个脑子坏掉的妖到底在想什么,索性也懒得去想,只是微微锁了眉头,看着竹楼中吓傻了的少女阿意。

一个矫健的大猫完全被金光覆盖,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来,周身灼热刺目的金光仿佛流淌的火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逐步向阿意靠近。

就在尧禾向阿意伸出爪子的刹那,一直停留在阿意手中的桑叶蓦然绿光一震,设出一个结界将阿意隔开。猫妖微微抬头,见那绿叶渐渐幻化出一个人影,一身青绿的长袍,发冠上绕着一根莹润的长藤,与它遥遥相对。

正是陈锦绣。

只不过这个陈锦绣比聆州中所见的那个中年商人年轻得多,也没有那么浓厚的铜臭气息,他执剑与大猫相对而立的时候,遥遥看来到还有几分江湖剑客的凌厉与风骨。

前提是没有人看到他的眼睛。

这个时候的陈锦绣几乎将全部的气势都外放出来,看上去似乎和尧禾可以分庭抗礼,但是只要稍有对敌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将自己的底牌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而尧禾毕竟已经修炼出八尾,若真动起手,陈锦绣绝不是尧禾的对手。

但尧禾却迟迟未动,反而看着陈锦绣的眼睛沉寂下去。

小楼之外,少年阿木的藏身之处可以大概瞥见陈锦绣的大半侧影,他紧紧捂住嘴巴,盯着陈锦绣一黑一红,不停变换的瞳孔,连带着周身气息也在时妖时魔中变幻莫测,而每逢他的红瞳乍现,周身的灵气便化作煞气,实力更强横不止一分。

红瞳的陈锦绣,就是魔魂。

陈锦绣知道魔魂已成,吞噬本体几乎指日可待,如果不甘心坐以待毙就必须先下手为强,于是主动将魔魂分化。只是魔魂分化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本体杀死后吞噬本体的灵力壮大自己,以应付即将到来的天劫。但是现在,尧禾现身,魔魂便会下意识将实力更强的尧禾视做猎物和威胁,一旦分化成功,魔魂的目标就会从本体变为尧禾,届时陈锦绣的本体就可以趁机逃脱——这陈锦绣打的,还真是令人自愧不如的好算计!

而尧禾见此状况,同为妖族,它显然也清楚他的意图,并且不打算给他利用的机会,长尾一勾,金光肆恣,铺天盖地般涌向陈锦绣。

陈锦绣在金光袭来的刹那,红瞳终于彻底占据了上风,周身的灵力瞬时一震,由原本青绿的灵气瞬间化成一片漆黑,一条长藤坚硬如铁,瞬间横陈挡在身前,硬生生抵住了尧禾如山如海的一击。

只是谁都没有看到,就在尧禾尾上的金光与陈锦绣魔魂的黑雾相撞的刹那,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从魔魂体内分化而出,灵气精纯,气息平缓而温和,却比双目通红神情狠厉的魔魂衰弱得多。

借着双方交手的遮掩,陈锦绣潜逃而出的魂体飘然至阿意身前,阿意见了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约定好的事情,从怀里取出一张古旧的符纸,飞快地将还流着血的手掌按了上去。符纸接触到阿意手上的鲜血,立刻光芒大盛,几乎将整个竹楼照成白昼。

今日本是月圆,飘动着的薄薄的云层着了大半个月亮,确至少还有满天星子熠熠生辉,然而就在魔魂分化之后,天空瞬间乌云密布,彻彻底底的遮蔽掉月亮朦胧的光芒。而阿意手中的那张符咒染血,更是让整片夜空几乎在一瞬间被泼了浓墨,明明还不到春夏季节,却有滚滚的雷声由远而近迅速袭来,无形的压迫感犹如一口大锅,欲将所有生灵押在其中。

“这他娘的是灭世劫?”言修凌看着山河图中天色突变,蓦然变了颜色。

灭世劫是天劫的一种,虽然力道不足以毁灭整个世界,但是灭世劫一出,不管是人是妖是神,也无论是死是活,都会被天劫碾作尘埃。这种大劫是太古之前的一种古老阵法,因为威力巨大且不可控制,早就在千百年前失传了。

只是不想,这么诡异的东西,竟然被陈锦绣得到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凄厉的妖物嚎哭声此起彼伏,这都是被魔魂召唤而出的妖鬼恶灵,这些东西最初的目的在于帮助魔魂消磨陈锦绣的灵力,助魔魂吞噬本体。但是现在,灭世天劫一出,这些低阶的恶灵哪里还管得着魔魂的指令,纷纷凭借本能四散溃逃,然而这些妖鬼逃到山脚只是,却突然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壁垒,逃得最快的鬼怪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像蒸汽般在光壁上消散殆尽了。

这山中早就被设下法阵,妖鬼无处可逃,刹那间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尧禾的行动不由一滞,它原本是根本没有将陈锦绣看在眼里,虽然早知道村中多了一棵修炼有成的树妖,但是这树不曾惹是生非,它也一直懒得搭理,即使今天陈锦绣为了消灭魔魂犯到了它的面前,尧禾也只动了一根尾巴而已,根本不曾动用过全力。

但它倒是万万不曾想到,这个陈锦绣竟然动用了灭世劫!

只不过它诧异一顿,动作慢了半分,魔魂智商有缺,不管不会地冲上来,手中长藤重重刺中尧禾,尧禾下意识反击,魔魂被金光震退,第一道天劫却突兀地落了下来,将整座小竹楼劈成一片废墟。

剧烈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痛,即便是山河图外,言修凌也还是下意识一扭头闭上眼睛,待白光散过,面前除了皮毛焦黑略有狼狈的尧禾和深受重创的魔魂之外,竟然不见了陈锦绣和阿意的影子!

言修凌这一次终于明白了在聆州遇见陈锦绣的时候为何他失去了本体。魔魂与陈锦绣一体同生,且不说陈锦绣是桑树成精,桑树有根移动不便,就算他真的能够掩人耳目将一整棵树搬到其他地方,魔魂和桑树之间存着感应,一样能够通过桑树的找到陈锦绣的踪迹。陈锦绣弃了桑树根基,虽然能够苟且偷生,却失去了几千年的寿命。

他如此行事,到底是图什么?

思虑间,又是两道雷劫落下来,躲在小楼旁的阿木立刻荒乱起来,这灭世劫人妖不分,只要是活着的都是它劈的目标,只不过是妖鬼优先罢了。与君山之所以会变成荒无人烟的荒山,连一株活过百岁的草木都没有,想必和这个灭世劫脱不了干系。

现在看来,在聆州见到的那个出嫁的“陈小姐”,应该就是被陈锦秀带走的少女阿意。

他这边只不过稍微分了分神,再定睛看去,山河图中的尧禾已经略显了狼狈,魔魂是个智障,也不管天劫的灭世之威,只是一个劲儿地对尧禾出手,尧禾既要躲避天劫,又要应对魔魂的袭击,一时间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据世人所知,灭世劫只要发动,那么凡是在起攻击范围内的所有生灵都逃无可逃,可是先前在竹楼幻境中,分明见魔魂和九尾猫妖被关押其中,之后魔魂被沈玄离封印,尧禾重伤化作一只小猫记忆全无,显然并没有在灭世劫中死去。所以在这场灭世劫中,一定还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而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同时将魔魂和猫妖封印起来,那个人和之后引诱他们进入幻境的,是否又有着什么联系。

甚至,是不是同一批人。

另一边,阿木面前遮掩的草丛已经被雷劫后的山火烧得参差不齐,阿木慌张无比逃躲到一个碎了一大半的石头之后,只是还没等他蹲好,一阵撕裂空间的破空之音陡然而至,他下意识一缩脖子,下一秒就见雷暴中心的人影多了一个。

身材消瘦,长发垂腰,流云般猎猎飞扬的衣摆飘摇,勾勒出窈窕的剪影,看不到脸,只能看到八条巨大的猫尾随风而摆。

一旁的言修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倒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八尾猫妖化成人之后,竟然是个女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八尾猫妖真正的战斗力,八尾一出,压迫感几乎铺天盖地般地涌过来,尧禾此刻八尾尽展,周身迸发威压如绳子一般勒得人喘不上气来,魔魂本能极强,对身前蓦然强大起来的对手下意识退避几分, 尧禾懒得理会魔魂,长尾一展,浩浩荡荡的妖力雷电般爆发出来,直抗天雷。

言修凌暗自咋舌,在此之前,他还不曾亲眼见识灭世劫的威力,也从不曾想过这种境界的阵法,竟然也有人能够与之抗衡。天劫一道一道劈得频繁,猫妖的八尾呼啸,竟然生生将雷光打散了去。只不过她毕竟只是八尾,于修行大道并未真的登堂入室,言修凌瞧得仔细,她看似凌厉的反击已经隐约间有了滞涩之感,而雷劫一道接着一道,竟毫无衰弱之意。

“真是烦人!”猫妖的声音清冽,虽然语调微微急促,可声音却是极悦耳的少女之声,虽然隐约有暴躁之意,也不禁让言修凌悄悄感叹了一句清脆动人。

“你若是再只看热闹不出来,小心我改日挖断你的树根!”

尧禾的话中虽然有威胁之意,却并不显恼怒,山河图外四人纷纷一愣,难道这地方除了猫妖和魔魂,还有个其他人?

果然,尧禾话音落下不久,一直侥幸没有被天雷撕碎的竹楼中竟懒洋洋的走出一个人来,身形欣长,墨发白衣,腰间挂着一柄翠竹削成的剑,一张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薄唇微勾,露出的笑意隐约带着几分邪气。

“这阵法凭借你我二人是抵抗不住的,别多做纠缠,先走为上。”那白衣人语气不急不缓,虽然没有动手,但其闲庭信步的态势多少有点世外高人的唬人味道。

尧禾没有应声,但是看得出她已经不再恋战,边打边退。就在魔魂与尧禾纠缠着从那白衣男子面前擦肩而过的刹那,八尾猫妖的一条长尾恰到好处微微一抖,天雷陡然而至,巧而又巧地撞在魔魂身上。魔魂发出一声锥脑的凄厉啸声,身侧浓厚的黑雾瞬间淡了许多,尧禾趁机闪到白衣男子的身后,在他的庇护之下短暂地喘了几口气。

言修凌在一旁看得热闹,心道这八尾猫妖还真是心思玲珑,竟然利用雷劫来借力打力,只是这个不知来历的白衣男子实在令人捉摸不透,不过看尧禾对他的模样虽然不怎么客气,但却实在信赖的很,料想两人关系不错,当是相交甚笃的旧友……

言修凌的这一念头刚一浮现,下一秒目光就骤然一凝,尧禾刚在那白衣男子身后站定,还没等说出一句话来,一柄样式诡异的匕首游蛇般的一闪而过,从尧禾毫无防备的背后刺入,猫妖抵挡雷劫的力道一松,一道粗重的天雷蜿蜒着从头顶霹雳而下,连着尧禾和魔魂一起,尽被笼进令人胆寒的雷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