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抢内丹?没门!

“这白衣人……是个什么来头?”花棠显然被急转直下的变故惊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么强的猫妖,就这么被暗算了?”

“面对灭世劫,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意外,如果不是修为强大到令人发指,就只能说明,他早就知道这地方会有灭世劫。”言修凌道。

“如果真的那么强,他根本不需要暗算猫妖吧?”江誉衡疑道,“这家伙应该是个卧底,刻意接近尧禾获取信任,关键时刻给她致命一击。”

“灭世劫这种威力极大的阵法,仅凭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布不下的。先不说妖族本身与这种阵法相克,就算他不怕反噬,但是阵法覆盖范围太广了,而且几乎是同时从山脚的四个方向开始布置的,陈锦秀修行不差,但是也达不到分身布阵的地步。”沈玄离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有能力参透这种等级的秘法,没有底蕴的小门小派,是不可能做到的。”

“陈锦绣这家伙果然是有外援的。”言修凌道,“不过他一个人躲在聆州这么多年,显然是把幕后黑手也给耍了。”

“等会……”花棠不知道瞧见了什么,眼神突然一直,蹭地站起来,往山河图前凑了凑,此刻雷劫已定,整个与君山上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地,山川化作焦土,居民与草木皆在天地之力下化作尘埃,除了地面上大片大片裸露的碎石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花棠伸手在山河图上一指,原本微微变换的场景立刻停顿住,花棠矮了矮身子,将视线调整的一个奇怪的角度,“你们看,这是什么东西?”

言修凌狐疑着凑过去,左看右看始终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花棠嫌弃地在他肩膀上又按了按,不耐烦道:“头再歪一点,往左上角看!”

他依言又勉为其难往低压了压身子,这次再一抬头,终于看清花棠所指的是什么:“这……是个瓶子?”他不大确定,山河图画质模糊,只能勉强辨别出那是一个白色的瓶状物体。

“是个插着柳枝的细口小瓶子。”花棠信誓旦旦的补充道,“我确定,猫妖和魔魂并没有被雷劈死,而是被进了这个小瓶子里。”

“瓶子?我怎么都没听说谁家的法宝是瓶子?难不成是玉净瓶?”言修凌揉揉鼻子,转而问向沈玄离,“你可知道七十宗门里,谁家有这样的瓶子?”

“很可能就是玉净瓶。”

沈玄离神色肃穆,但言修凌还没忍住愣了一愣,哑然失笑,沈玄离不知所以,他连忙将笑意收回去,佯装正经地问:“难不成是佛宗的法器?属于观音菩萨的?”

“的确是属于佛宗观音寺。”沈玄离看他的目光愈加深邃,“只是观音寺的玉净瓶是不传之秘,我还是下山之前才偶然得知的,你又是怎么知晓的?”

言修凌无言以对,寻思我总不能告诉你,在几百年前我还没死的时候,生活的那个世界上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观音菩萨有个插着柳枝儿的玉净瓶吧?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就是知道了,那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肯定,在背后帮陈锦绣的,是观音寺的人——等等,我知道佛宗,可是这个地方的佛宗什么时候冒出一个观音寺的?”

“观音寺早已经不复存在了。”沈玄离耐着性子解释,他总觉得自己身边这个人兴许是傻了,说起话来总是有点神神叨叨,“观音寺是古籍记载的地方,是佛宗正辉煌之际的象征,但是之后佛宗没落,观音寺被一个闯入的猿妖砸成了断壁颓垣,已经随着灵山沉入地火之中了。”

“猿妖?”言修凌这下着实一愣,他来到这个地方,鬼一世人一生,少说也已经过了几百年了,怎么原来就一点也没有听说过这段孙悟空大闹天宫似的历史?

“关于观音寺的消息,还是藏于昔年师父闭关之处的一本手稿之中,若你想看,待回天晋山后拿给你便是。”沈玄离说的随意,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出自己的话中有哪里不妥,言修凌听着,却不由自主心中微微一颤,一层细细密密的痛意泛上来。他难得沉默下去,没有搭话。

天晋山,他还回得去吗?

花棠左瞅瞅沈玄离,右瞅瞅言修凌,这简短的几句对话听得他云里雾里,长歌剑主说的“师父”是谁?为什么阿言要随着他回天晋山?阿言不是和天晋山有仇吗?

“阿言你……该不会要被他抓走了吧?”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从花棠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里浮现出来,他站起来,语调都颤抖了半分。

“谁抓谁?”言修凌一怔,与沈玄离相识一眼,却见沈玄离短暂的迷惑后,眸光里泛上几分笑意,言修凌刚想吵他问笑什么,但还没等开口,脑袋里一阵极为剧烈的痛意袭上来,他双手紧紧抱住头,眼前阵阵发黑,沈玄离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下意识就要往他身体里灌灵力,言修凌反手攥住他的手指,阻止他动弹。他才动用过三清阵,本身已经是灵力枯竭的边缘,这个时候在不好好休养,只怕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旧伤立刻就得复发。

“没用的!”言修凌死死咬着牙齿,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来,“看来那个灰老鼠说的没错……我这是煞气侵蚀了魂魄所致,再多的灵力都没有用。”

“那怎么办?”花棠立刻急了,“你的惊……”花棠还没说完,就被言修凌狠狠瞪了一眼,他心里一跳,才想到沈玄离还在这,阿言藏着惊魂的事情是个秘密,还不能告诉别人。

可是,惊魂本身就有有修魂补魄的效用,阿言不用,难道不怕自己痛出什么后遗症吗?

他悻悻地闭上嘴巴。

沈玄离的脸上飞快划过一丝异色,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没什么心思去追究,只能扶着言修凌,问:“你这伤势有没有缓解医治的方法?”

言修凌艰难地摇摇头,不过缓了缓,又补了一句:“忍过这一阵就好,魂魄之伤,只能慢慢养着。”

沈玄离不说话了。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言修凌也不知疼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地渐渐缓过神来,只是痛最耗体力,他只觉得似乎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连带着感官都迟顿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觉察出自己靠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沈玄离的肩膀。

他心里没有来地动了动,有什么情绪一晃而过,转瞬之后又变得无迹可寻。

“刚才说到哪了?”他索性直接闭上眼睛,微微直了直身子,花棠见状才反应过来,伸手扶着他靠在一旁的老树上。沈玄离往后挪了挪步子,无形中与他拉开一个微妙的距离。

言修凌的眼睑垂下来。

“手稿。”

“抓走。”

沈玄离和花棠不约而同地出声,两人俱是一诧,抬头对视,花棠没出息地缩了缩脖子。

“说到佛宗观音寺的玉净瓶。”一直在一旁没出过声的姜誉衡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口提醒,“可是长歌剑主说,观音寺已经湮灭于地火,所以暗中帮陈锦绣的人不一定是佛宗的人。不过也没有必要猜来猜去,直接带着魔魂去找陈锦绣审问清楚不就行了?”

“去一定要去的,只不过魔魂可要好好处理一下,这种东西一旦碰见陈锦绣,只怕就像见老鼠的猫一样,没命的往前扑,我们现在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万一又一时不慎,魔魂失控,不仅陈锦绣会死,就连聆州都有大麻烦。”说起猫,言修凌突然睁开眼睛,“猫呢?”

“这里这里,一个猫又丢不了。”花棠一把捞起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橘猫妖来,伸手戳戳它的头,小猫躲了躲,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呓语般的喵呜,言修凌的心被这奶声奶气的声音撩拨得不可自拔,伸手就要去抱它,只是手伸到半路,突然又想起来在阵法中看见的那个一己之力对抗灭世劫的剽悍女子,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个冷战,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

“有没有办法把尧禾的内丹从魔魂那里取出来?”花棠看着小橘猫,拄着下巴苦思冥想,“陈锦绣的本体是一颗桑树,魔魂与他同根而生,对于八尾猫妖的内丹,他一时半会消化不完全。如果抽尽煞气,逼它显出原形,说不定还能找到内丹。”

吸纳煞气?

言修凌心神一动,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只不过魔魂修为不浅,如果真的要把它身上的煞气吸纳殆尽,只怕他起码得损耗百八十年的寿命……他才刚一动念头,就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还没等狡辩,沈玄离已经斩钉截铁地落下一句“不行”。

言修凌不大死心,刚要张口再劝,一阵突兀的凉意骤然从背后袭来,他下意识侧身一躲,堪堪避过一把寒光凛冽的弯刀,下一秒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便错身而过,灵气相撞又蓦然炸裂,言修凌立刻捂住耳朵,可还是被震得耳鼓里嗡嗡作响。

沈玄离一手扯着他,一手执着长歌剑,目光凛凛,与一袭红衣遥遥对峙。

“别紧张呀。”红衣笑意盈盈,“这只是个小见面礼,感谢你为我寻得了剥离猫妖内丹的法子。”

言修凌苦笑:“你这见面礼我可承受不起,我现在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刚刚躲得迟了一步,可是真的要被你刺死的。”

“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跟我去鬼门,再重新修炼上几百年不就是了?只不过那时候可能没那么好的机缘,你只怕变不成人了呢。”红衣将深深没进树干中的弯刀召回手中,语调轻快地对花棠抛个媚眼,“小弟弟,乖,把魔魂交给我。”

花棠吓得赶紧往姜誉衡身后缩了缩,姜誉衡见此气结,但碍于面前这个行踪诡谲的女人又不好训斥,只好咬牙忍了。

“你别别别看我,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魔魂不魔魂的,不在我这里,你要算账找他们,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花棠抱着猫挡住脸,没羞没臊地甩锅。言修凌撇撇嘴,早就对花棠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软骨头做派习以为常。

“小弟弟,撒谎的人可是会变丑的哟。”红衣手里的弯刀挽出几个森然的刀花,“如果魔魂不在你身上,那你的气息为何如此浑浊?一看就是被煞气污染过的模样,你可不要骗姐姐。”

花棠被晃得睁不开眼:“我骗你做什么?有阿言和长歌剑主在这,又怎么会轮得到我保管魔魂?我身上的气息被污染是因为我怀里抱着一只老猫妖精,姐姐你人长得漂亮,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

红衣被他委委屈屈的抱怨呛得一顿,狐疑着上下打量了几圈,才终于信了他的话,重新将目光落在沈玄离的身上:“长歌剑主,你现在的功力大打折扣,应该是打不过我的。如果我要硬抢,你是护着魔魂呢,还是护着身侧的人呢?”

言修凌不高兴地探过头来:“你这是越来越看不起我了?”

红衣嘟着嘴巴耸耸肩,没否认。

言修凌气恼地翻个白眼:“算了,我不和女人一般见识。喏,你转头,看看身后。”

红衣不为所动:“你这个招数,我已经见识过几百次了。”

言修凌无言以对:“我拿长歌剑主的名节发誓,这次绝对没有骗你。真的,你转头。”

红衣狐疑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侧了侧目,却冷不防一道巨大的黑影在她侧目的瞬间扑了上来,红衣心中一惊,飞快后退,手里的弯刀寒光暴涨,冷光如月,一个瞬间就将黑影劈成两节,化作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红衣见此目光一凝,再回身,这山谷荒凉,哪里还见得到言修凌一行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