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学名叫火浣鼠

花棠就是这个时候到这儿来的。

比起沈玄离和言修凌被坑进幻境,又是猫妖又是魔魂被折腾的半死不活,花棠入与君山一趟几乎根本不是除妖,而是春游。他所遇见的最大的危机也就只是一个魇杀阵,这魇杀阵对于有心魔的旁人来说,危险程度几乎不亚于灭世劫,但是花棠不一样,他虽命途有坎坷,但是性格,说好听点是通透纯粹,说不好听一点就是有点缺心眼。就算魇杀阵中的幻境做的再逼真,他始终能够分别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魇杀阵最重要的就是惑人心神,既然迷惑不了他,自然对他无效。

也因此,这么一大遭下来,他除了最初被那什么尸毒蜂蛰了一下之外,其实是一点损伤都不曾有过的。

所以沈玄离和言修凌都在灵泉休养生息,但是他却精力充沛的很,一天到晚左钻右蹿,一时都不曾老实过。今天天还没黑他就回到这里,只怕又是把银子花完了来讨钱的。

只不过花棠倒没想到,自己这刚一进来,就瞧见灵泉岸上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只灰老鼠,正像人似的背着手,后腿直立着,与衣衫不整的言修凌大眼瞪小眼。

好像……有点眼熟?

“这地方竟然有老鼠!”花棠窜出去一把揪住灰老鼠的尾巴,嫌弃道:“阿言你是怎么回事,现在见到老鼠都不知道撵了?”

言修凌嘴角抽了抽,还没等答话,就被恼火的谩骂声打断:“哪来的混小子?竟然敢揪你鼠爷爷的尾巴?!”

花棠被这突入起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一抖,灰老鼠便直挺挺地往地上掉下去,言修凌怕它摔死,忙手撑着岸边飞身一跳,堪堪将那小东西接在手里,而下一秒,这才险些尸骨无存的灰老鼠竟然接着他的手掌猛然一跳,爪子飞快地攀着花棠的衣衫几个起落跳起来,啪的一脚踢在了花棠的脸上。

言修凌和花棠齐齐都愣住了。

花棠缓了好一会儿,仿若置身梦中,伸手捂了捂被踢了一脚的脸颊,这一只小东西就算使出的力道再大,但是它的小体格在那摆着,怎么也疼不到哪去,只是花棠一辈子虽然见过不少妖物,但是会打人的老鼠还是第一个,他愣着,一时连还嘴都往来。

灰老鼠一个翻身,稳稳落在言修凌的肩膀上,拍拍爪子上的根本不存在的灰,哼了一声。

“你……你这是个什么东西?”花棠目瞪口呆,“等等,这个声音——这是那个老鼠精?可是不对呀,它不是变成符纸了吗?”

在与君山幻境中的时候,言修凌曾经用法术符咒召唤出一个精通阵法的灰毛大老鼠,这种老鼠在幻境中被压制了灵力,以至于不会说话只能靠爪子比划。到后来,言修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偷袭打了闷棍,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破了阵出来了。那个时候他倒是听见花棠说过那只大老鼠曾帮他渡去了煞气,之后又重新变成了一张符纸,自那之后他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又怂又贱的灰老鼠,会在这样一个根本意想不到的时候,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眼前。

“你才老鼠精!你全家都是老鼠精!”站在他肩膀上的灰老鼠插着腰大骂,“爷爷我是上古南海炎州的神兽!名叫火浣鼠,火浣鼠!”

“火浣鼠?”花棠愣了一会儿,诚实的摇摇头,“没听过。”

“你个未开化的小孩懂什么?”灰老鼠吹胡子瞪眼睛,“不是我说,也就我现在没了肉体,实力大减,才沦落到与你们这些不入流的修炼者为伍,遥想当年,能够与老夫我匹敌的也只有极冰之境的那棵木头,之后木头一走,老夫我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绝世高手,你们这群人,连给我梳毛都不配。”

花棠对它的自夸自傲根本不屑一顾:“您要真那么厉害,又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一张符纸就能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难不成还是心血来潮想体验体验底层生活?”

火浣鼠被他呛的一噎,梗着脖子道:“老夫就是独孤求败,就是想体验生活,研究些没有人接触过的术法,不行吗?”

“还研究些没人接触过的术法?”花棠嗤之以鼻,“那来说说,你都研究出什么来了?”

“你跪地上给老夫磕三个响头,哄的老夫心情好了,说不定还教给你几招。”灰呛呛的火浣鼠丝毫不肯吃屈。

“想得倒美!”花棠哼了一声,“这个世界上,能当我师父的人还没生出来呢,更别提你区区一只小老鼠——还上古神兽,神兽有你这样的吗?你就吹牛吧。”

“黄口小儿,小看老夫?”火浣鼠冷笑,“来给老夫瞪大了眼睛看着。”

灰老鼠话音未落,鼠爪子已经捏出一个从没见过的法决,啪的一下拍在了花棠背后,花棠猝不及防,只觉一阵灼痛蓦然从背后窜起,紧接着一股血煞之气陡然蔓延开来,花棠心中无端一寒,立刻跳着闪开,大嚷道:“你干什么?”

那边火浣鼠也被这变故惊了一惊,道:“你是妖怪吧你?血气怎么这么重?”

“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花棠不满恼道,“偷袭我还污蔑我,我招你惹你了?”

“我还想说我招谁惹谁了,你这么深浓的血气,我可好几百年都没见过了。”火浣鼠眼神莫测的看向言修凌,“你这个小师弟,可是了不得的大魔头哦。”

“魔你个头。”言修凌伸手在火浣鼠的头上弹了一记,“魔头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就他这个智商,杀个鸡都会被农夫追着打好不好?”

火浣鼠这次倒是没急着出生,反而绕着花棠来回转了两圈,爪子摸着胡子道:“小子,你杀过不少人吧?”

“杀你个锤子!”花棠差点跳起来,“我这么一个阳光好少年,到底是哪里看起来像杀人犯了?”

“那你身上到底为什么有这么浓厚的血气?”火浣鼠的语气不由迟疑了一瞬,“难道是我的法术出问题了?”

“倒也并不一定是法术的问题。”言修凌的心里涌上一个猜测,“实不相瞒,这个小子本来就是我在死人堆里救下来的,兴许是他命格特殊,将那年因瘟疫饥荒而死的人尸体上的阴气都吸纳过来,再加上阴阳司的功法诡谲,这些阴气就逐步被转化成了血煞之气。”

“兴许吧。”火浣鼠看怪物似的看了花棠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这么一个解释,“不过你这小子,如果不想将来走火入魔,还是尽快将这血煞之气祛除为好,否则将来修为精进,小心被一个天雷劈死。”

“你这老鼠能不能盼我点好?”花棠白眼一翻,“你要真那么厉害,怎么自己混到这么惨?连个肉体都没有,还得附在符纸上供别人召唤?”

言修凌闻言,也不由将目光落在火浣鼠的身上。

“这个吧……”火浣鼠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还不是因为老夫闲来无事,一时心动琢磨了一下时空法则,看看能不能窥见未来的天机。可是时空法则可就是天地秩序的一部分,我好不容易才打开时空通道,可是还没等看出个一二三,整个阵法便立刻崩溃了,不仅如此,老夫隐居的仙岛顷刻之间就被天道法则碾碎得一干二净。老夫我英雄一世,结果在法术反噬上栽了大跟头,丢了躯体,要不是我修为高,差一点就身死魂灭难渡轮回了。”

花棠将信将疑:“那你现在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这也是说来话长。”火浣鼠眼神躲闪,显然不大想提及丢面子的过往,语焉不详道:“我的神魂不知道飘荡了几百年,直到一个老疯子不知怎么的就发现了我的存在,还研究出一种召唤符,只要符咒出,我就可以暂时借符纸上的灵气现身,帮他做事。”

言修凌听着火浣鼠的话,心头不由得重重动了动,他本生在千百年之后,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暴病晕倒,再醒过来就已经身处鬼界,成了一只空有神志的低等鬼怪。他本以为死后的世界都是如此模样,但是现在看来,他突如其来的“死亡”,只怕和火浣鼠搅动了时空秩序关系甚大。

虽然知道不大是时候,但言修凌还是没忍住抱怨了一下:“那个老头子果然是不靠谱的,我还以为他那召灵符能召唤出的神兽有多大本事,结果竟然只是你。”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火浣鼠一听就不乐意了,“好歹我也曾经是世上唯二的两个妖族高手好不好?别的不说,就算你叫我爷爷我都都嫌弃你辈分小,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我告诉你,要是老子的原身还在,你们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家伙,在鼠爷爷面前也是一个只配吃棒棒糖的小屁孩!”

“吹牛吧你。”言修凌不屑,“真这么厉害,你见人家八尾猫妖的时候,怎么抖得跟筛子筛子似的?”

火浣鼠被他一呛,梗着脖子底气不足地反驳:“鼠族怕猫是天性,你管得着吗?再说那时候爷爷我灵力被压制着,发挥不出实力来,如果现在再让我碰见它……”

“碰见它又怎么样?”

“看爷爷我一只爪子戳死……”火浣鼠的话还没说完,无意中眼神一瞥,就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双琥珀般晶莹剔透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啊!——”

僻静的竹海深处立刻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