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赶紧找解药!

言修凌也不知道沈玄离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只简简单单着了身白衣,没有了天晋山的云纹绣袍,眼前这个长歌剑主起码模样上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白衣翩翩。

虽然依旧是个浊世佳公子的模样,但好歹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尤其是他怀中还抱了只小橘猫悄不做声地站在火浣鼠的身后时,更多出些许恶作剧般的意味。

火浣鼠几乎将半条命都随着那一声惨叫散了一大半,此刻正瑟缩在花棠的肩膀上,爪子揪着他的头发,将整个圆滚滚的身子都藏在他的头发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在沈玄离怀里默默舔爪子的小橘猫。

沈玄离显然并不是故意抱着猫来吓唬这个外强中干的灰老鼠,此刻见了火浣鼠这般狼狈的模样也不禁微怔,静了静,最终也只能先抱着小猫往后推了两步,拉开与火浣鼠的距离,免得将这老鼠吓破了胆子。

言修凌好笑地挠挠小橘猫的头,小橘猫十分不耐烦的躲了躲,甚至还试探着伸了伸爪子,状似威胁。

言修凌觉得好玩的同时也有点困惑,也不知道小橘猫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自从上次从与君山中被救出带回来之后,它一直昏睡,即使偶尔苏醒也总是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直到现在,似乎才算彻底地睡醒起来。

只不过言修凌盯了它好一会儿,始终觉得隐约有点不对劲儿,八尾猫妖好歹也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妖怪,就算它深受重创,幻化成原型,也始终会和灵智未开的小动物有所区别。

可是现在,他怎么左瞅又瞅,眼前的这个小猫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只小猫,很萌,又有点笨笨的。

不过这只小猫在被困在竹楼幻境中受创实在不轻,只怕短时间内想要恢复也是一件难事。

若是往常,这猫妖失了神智也无所谓,他便只将它当成一只普通的小动物养在身边也就是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还需要它的记忆,去寻找更重要的东西。此刻见了沈玄离,这几日来一直压在心里的心事又终于彻底被提了起来。

尸毒蜂。

原本姜誉衡、花棠和沈玄离都中了尸毒蜂的毒,但是他观察了花棠好几日,他整日活蹦乱跳,精力旺盛得像只猴子,哪里有半分中毒后日渐衰弱的模样?

花棠对尸毒蜂没有反应倒是也的确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当年他当年吃了最负盛名的制毒世家白家的至宝灵药归元丹,不说百毒不侵也差不多,尸毒蜂虽然诡谲,可是被归元丹克制也说得过去。所以言修凌最担心的,就剩下了沈玄离。

严格算来,今天应该已经是第五天。红衣说,这尸毒蜂七日之内毒入肺腑,中毒者便会一步步化成尸人。

叶微城办事的确妥帖,天下人皆知长歌剑主不喜欢他人吵吵闹闹,他便将每个人都独立安置在几个独立的小竹院,彼此间隔着老远的确清净,因此,从三天前上了青檀宗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见过面。

言修凌自身的状况本就一团糟,一时没有办法亲自去找他,中间指使花棠去探了探状况,结果花棠回话,沈玄离在自己的小屋子周围设了结界,他进不去,没见到人。这么一闹,言修凌的心里更忐忑了几分。

今儿好不容易见了沈玄离现身,他几乎下意识想去看他的手臂,到手伸到一半,又突然觉得自己这举动莫名唐突,便鬼使神差地转了个弯,落在小橘猫的脑袋上摸了摸,才状似无意道:“你胳膊上中的毒如何了?”

沈玄离倒没有隐瞒,衣袖掀开一小截,露出一块隐约间遍布着青紫色的斑纹,隐约中连皮肉都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死气,像尸体一样失去了生机。

“毒素的确在蔓延。”沈玄离道,声音淡定,看样子是根本没有把这毒素放在眼里,“只不过扩散的速度并不快,红衣的说法并不正确,最起码这毒半个月内不可能扩散到心脏里去。”

“你有试过用灵力将毒逼出来吗?”他说的轻松,但言修凌眉心蹙起。

“试了,但是没有用。”沈玄离道,“以我的修为,即使没办法将毒强行逼出来,假以时日也能够找到控制住的办法,它伤不到我的。”

言修凌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看着花棠。

花棠被他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瑟缩了一下,“你……你想干什么?”

“你有没有看过那种话本子?”言修凌面带试探,“一个人吃了奇珍异宝种种灵药之后,药效融入血脉,这个人的血也就成了治病了良药。”

花棠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放血制药吧?话本子都是骗人的这不是你说的吗?这种事情可不能信啊。”

“有没有效果,怎么也得试过才行。”言修凌打量了他一下,右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把小刀片,“先借个我一碗血,改日再还给你好不好?”

“你怎么不放自己的血?”花棠一把揪住肩膀上的火浣鼠,扭头就跑,“迷信的人真可怕,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言修凌瞅着花棠落荒而逃的背影,撇嘴:“好不容易养大的,却是个小没良心的。不就一点血吗?又不是要你的命。”

“就算他吃过什么灵药,药效真的能够融进了血液里很多年不散,但是只依靠提取血液,是不能将药力重新提取出来的。”沈玄离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像看傻子,“你该不会连这点常识都忘了吧?”

“这些事我当然知道。”言修凌将那把灵力凝聚出来的小刀收好,“我就是逗逗他——花棠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太笨,怎么教都教不聪明。”

沈玄离弯腰将小橘猫放在地上,小猫踩着轻快的步伐,正兴致盎然的拿小爪子拨弄着地上的一片树叶。

“红衣当时说的话肯定是在骗你。”沈玄离说,“她说尸毒蜂是尧禾屠杀方圆百里所有生灵之后,以血与怨气炼制而成,但是我们都知道,当年屠杀村民的并不是尧禾。”

“她这个人嘛,向来是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的。”言修凌毫不意外,“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尸毒蜂应该的确是被人为提炼出来的,但是那个人不是尧禾。

无论尧禾是不是知情人,现在它这么一个状态,我们也没有办法问出解药。所以现在,我们要么从陈锦绣和魔魂这里入手,要么……”

“要么去找红衣?”沈玄离几乎瞬息间就洞悉了他的想法。

“红衣不会那么好心的提醒我们中毒的事情。”言修凌眼神幽深几分,“她面前对谁都笑嘻嘻,但骨子里还是和正常人不一样。你这样惊才绝艳的人存在,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威胁,说难听些,宗门之人若是都死光了才正中她的下怀,她不是个善心泛滥的人,没道理专程来告诉我们尸毒蜂的解药在哪。”

“她的目标,就是让你向她求助。”沈玄离道,“她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言修凌打个哈哈:“总不能是我这么个人吧?”

沈玄离没接他的玩笑,只是看着他。

言修凌的笑意在他的注视中渐渐淡了下去,半晌,才道:“我从鬼门逃出来时,带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她一直想替另一个人抢回去。”

“谁?”沈玄离顿了顿,问。

“是一个叫无璧的人。”言修凌苦笑着答,目光却错过他的眼神,转向了渺远的天际线,“鬼门人大多尊称他为无璧公子,在整个鬼界,他的地位大概与你类似,都是备受敬仰的存在,他的身上,承载了鬼界几百年的期望。”

“期望?”这一次沈玄离倒真是意外了些。

“没错,期望,重新一统天下的期望。”言修凌的面上终于褪去了习惯性的玩笑,“鬼界,从来没有放弃过进犯人间。”

沈玄离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红衣到人间来,几次三番的接近你,目的说不定并不仅仅是带走你的东西,她甚至还想将你你可以成为鬼门埋伏在人间的暗探。”

红衣已经向言修凌要了一个承诺,却又还设了这么一个局等他上钩,若是只为了拿回东西那一个目的,根本如此大费周章。

“她想得美。”言修凌哼了一声,眼眸中又重新出现了往常的活力,“我和鬼门有仇,死都不可能给他们当牛做马。”

“但你还是要去见她。”十几年的师兄弟,沈玄离从来都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言修凌不知为何呼吸有突如其来的一滞,些许时候才好心带着几分苦笑说:“我倒不想瞒着你,但是这个尸毒蜂的确诡异得很,我总不能眼见着你毒发,变成尸人不是?这事儿如果换成了我,我不信你会弃我于不顾。”

“我会和你一起去。”他说。

“去但是可以……”言修凌有些吞吐,“只不过,只怕我们的交易过于令人不齿,到那时长歌剑主可千万别一时恼火,将我也作为邪魔外道抓了去。”

沈玄离的眼神锐利起来,又默不作声地盯着他,沈玄离发现,他今天似乎格外喜欢用这种令人心中发毛的目光看着他。

“好好好我不说了!”言修凌举手投降,“明日晚我会约她聆州城外相见,你的伤势可要尽快恢复,我上次又耍了她一遭,这次见面少不得又要被她恼羞成怒打一顿,届时若无必要,你不要轻易现身,免得她又耍什么心眼子,让人防不胜防。”

沈玄离难得听话地点点头。

见他答应下来,言修凌的心情又好了几分,将地上正和一片树叶玩的正欢的小猫抱起来,捋捋毛,笑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它起个名字?毕竟日后在人前总不好直接对人家说它叫尧禾,万一遇到个八尾猫妖有旧的故人,人家还以为我故意侮辱这位大妖呢。”

“你想叫它什么?”沈玄离也挠挠猫咪的下巴,小橘猫似乎很喜欢他,一个劲儿地在他手腕上蹭啊蹭的。

“叫……小橘?”言修凌眼睛里满是笑意。

沈玄离撸猫的手不可见地将一顿。

“要不叫小猫也行。”言修凌又给了道。

“……那还是叫小橘吧。”沈玄离无言以对,实在不想想象待尧禾有朝一日恢复神智,听闻自己多了一个这么草率的名字会是何种神情,便先换了话题,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无碍了。”提到这个,言修凌倒真是的有些意外,“说真的,我这么多年也受过不少的伤,寻过不少的疗伤圣地,但是还没有一处能如青檀宗这灵泉这般,几乎将魂魄里的旧伤都能逐渐复原如初,就连我们从婆罗门那里抢来的洞天福地也逊色了不止一筹。”

“青檀宗绝对不像明面上表现的那么普通。”对这点沈玄离还是颇为赞同,“我听师叔说过,青檀宗虽然面上不显,但底蕴之深厚,只怕不在天晋山之下。只是历代宗主几乎都低调行事,以至于旁人大多是分不清青檀宗到底是淡泊还是平庸。”

“只希望这个地方的灵气,对陈锦绣这个老树妖也有奇效。”言修凌道,“当年的事情这老家伙一看就没少参与,我们从他嘴里,说不定还能再得到些有用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