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来啊 打一架吧!

严格来说,言修凌一直以来都从来不是无璧的对手,尤其是现在,他本身已经被废了修为,惊魂剑动静太大,碍着这里人多眼杂不能轻易动用,他被无璧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即使已经竭尽全力退后躲避,也还是被蹭破了一块皮。

这小打小闹的一道伤口无璧并没有看在眼里,他见言修凌躲闪间狼狈不堪,更平白多了几分兴致,猫戏老鼠般笑道:“我倒是听说,你本来好不容易修成人身,又偏偏犯了错,被打散了修为,丧家犬似的四处流落,今日一见,果然可怜得很。”

他说话间,言修凌就地一滚,无璧的指刃又在肩上留下了一排伤口,他眉头紧皱,却根本腾不出时间来答话,可即便他再全力以赴,到底也躲不开无璧迅疾如影的攻击。

无璧不想要他的命,只是想瞧着他受挫时狼狈不堪的惨状罢了。

言修凌身上的袍子已经几乎没了好地方,他心中的恼火渐渐堆积起来,咬牙道:“无璧,你若有本事,不如直接杀了我!”

无璧勾唇,声音却冷:“你是一路看着我光复鬼门的,应当知道,背叛过我的人,什么时候能够死得这么轻易了?”

言修凌脚尖一勾,将七扭八歪的桌子向前一踢,勉为其难阻了无璧一瞬,可没想到无璧根本不在意桌子砸在身上,反而装着玄铁指刃的手直直从桌子中撞出,四指尖刃又在他的胸前划出四道深深的指痕。

言修凌被这一击的力道一带,整个人撞在本就残破的山水屏风上,精致的屏风立刻被撞成碎块散落满地,他只觉得眼前重重一黑,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无璧在他面前蹲下,指刃轻轻按在他的左腿:“当年你害我双腿尽断,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重新医治回来,所以今天,如果我也断你一条腿,你应当也是没有怨言的,对不对?”

言修凌好不容易才将气息顺过来,见自己的确敌他不过,也被身上几乎无处不在的痛处绕乱了理智,此刻反倒破罐子破摔,不像刚刚那般心存忌惮,恶狠狠地瞪回去:“当年老子就该直接掐死你!不该救了你这疯子让你再有机会出来祸乱人鬼两界!”

无璧的眼底终于浮现出少许狂热的恨意:“怎么,果然连你也是后悔救我,觉得我该死在当年那场阴谋里吗?”

言修凌扭过头去,“要杀就杀,要报复就报复,老子若哼了一声,就是你爷爷!”

无璧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他如此无赖的一年,面色难得露出些暖意,他好笑地点点头,手腕一动,那尖刀般的指套便要冲着膝盖骨直刺而入。

只是当尖刃刚要触及皮肉的时候,一声铮鸣的剑响仿若幻觉,在耳边一响而过,言修凌蓦然睁眼,就见一道凛冽的白光直往无璧的右手削来,无璧扬身一躲,不得不拉开与他的距离。

长歌剑在半空转出一个飘逸的剑花后又重新落进鞘里,言修凌往门口的方向一扭头,果然见了一道白衣磊落的身影正站在走廊间,门被长歌剑劈成两半,隐约传来外面莺莺燕燕嘈杂的惊呼。

沈玄离。

“用念力遮掩读心,这种手段,用一次就够了。”沈玄离似乎没有看到一旁玩味打量他的无璧,不紧不慢地走到言修凌的身前,伸手将他扶起。

言修凌借着沈玄离的力站起来,苦笑道:“那药果然迷不倒你。”

沈玄离看他一眼,将头转来,没有理他,又看了眼无璧和满身戒备匆匆赶来的红衣,一言不发,扶着言修凌径直往外走。

无璧冷眼瞧着,倒也不阻拦,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醉香楼外,才挑起眉毛,弯唇轻笑:“天晋山,沈玄离……这个人,倒很有意思。”

从醉香楼到青檀宗,距离算不上极远,但沈玄离的步履极快,似乎丝毫没有考虑到身边还扶着一个伤患。言修凌瞧着身侧人的表情,薄唇微抿,神色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愠色。他知道沈玄离是恼他在酒里下药,又遮了读心瞒着他来见无璧,自己理亏,也只能将几句埋怨压下心里,强忍着痛意跟上他的步伐。

哪知他咬着牙不出声,沈玄离走到一半却停下来,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言修凌被他盯得心虚:“你看我做什么?”

沈玄离难得冷笑:“我记得云落说过,尸毒蜂他虽然无解,但还可以压制,既然这毒现在要不了我的命,你又为何急着送死?”

“我自己有分寸……”言修凌解释,“我了解无璧,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不会轻易杀我的。”

“不会轻易杀你?”不料沈玄离闻言气恼更甚,“那你便要送上门给人家做出气的靶子?落了一身的伤回来,平白惹谁担心?”

言修凌笑了一下:“怎么,你担心我了?”

沈玄离将他狠一推,反手将长歌剑拔了出来,言修凌还没来得及闪躲,剑尖分已经毫不差地抵在他的喉咙上。

他们此时正身处闹市,一大早已经有了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商贩与行人,沈玄离这一动手,立刻将周围人吓了一大跳,纷纷往后躲了躲,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言修凌无奈:“你先把剑收起来,被人当做热闹看,也不怕让人笑话?我见无璧,不仅是因为尸毒蜂的解药,也的确是有其他要紧的事情要做,一切等回去之后,我再与你解释,好不好?”

沈玄离不动,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言修凌瞧了瞧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硬着头皮将长歌剑拨开,拉着他的袖子匆匆钻出人群。沈玄离不情不愿地想将袖子扯回来,但一低头就见他肩上的伤口淌下的血落在手上,连带着在他的云纹白衣上沾出了一个血手印,想推他的手便不由一滞。

言修凌见自己又弄脏了他的衣服,下意识就要松手,不料他的手刚刚收到一半,又被沈玄离蓦然隔着袖子抓住手腕,面色铁青地召剑而出,掐了个御剑诀,直接带着他破空而去。

云落还留在青檀宗。

自从上一次陈锦绣账本被盗,他被江誉衡当成窃贼打了一顿之后,云落连带着对整个青檀宗都没有丝毫的好印象。但幸好江誉衡这个少宗主的身边有一个心思玲珑的叶微城,知道自己家少宗主闯了祸,不仅及时向云落礼数周全地道了歉,还在江誉衡被长歌剑主拉去除妖的关及时秉明了宗主姜逐鹤,姜逐鹤虽然对江誉衡的武断冲动大动肝火,但好歹也知道天医谷的人不能随意得罪,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又承诺待江誉衡回来之后定好好教训,这才好歹缓和了些许关系。只是他宁愿住在条件简陋的客栈,也拒绝青檀宗的邀请。直到前日言修凌让花棠上门请他来为沈玄离解毒,云落这才看在言修凌当时曾救了他一命的交情上,勉为其难到青檀宗里来。

只是没想到,他的医术没有解成沈玄离的毒,却在言修凌负伤之后派上用场。

言修凌的伤虽然不致命,也的确不算轻,尤其是肩膀和胸前的那几道伤口,更是有些触目惊心。待云落将他全身伤势包扎之后,光是染血的帕子就堆了一大堆。云落用的伤药都是极好,痛倒是不怎么痛,只是全身上下几乎都被白布裹着,他躺在床上,连抬抬手腕都颇为费劲。

花棠肩上蹲着一只灰老鼠,脚边跟着一只橘猫,站在一旁捂着眼睛瞧他被裹成木乃伊,虽然疑惑他到底做了什么,可偏生一直站在身侧的沈玄离源源不断地散着寒气的的神情,他只能先按下自己的好奇心,将所有的疑问都憋在肚子里。

“伤口颇深,近几日切记不可碰水,每日清晨需换一次药。”云落将两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暮兄不似其他修灵之人,所以我会再开一副方子,煎药内服。”

一听“煎药内服”四个字,言修凌的脸色猛然一僵,刚要拒绝,就见沈玄离眼皮抬了抬,一双深邃难明的眼睛里透露出明显的警告,言修凌立刻识时务地闭上嘴巴,不敢造次的同时,又忍不住心里暗骂自己怎么越来越没出息。

云落的方子刚一写完,一直在外侯着的叶微城已经礼数周到地带人去了青檀宗的药房,房间里一时沉寂下来。花棠与火浣鼠面面相觑,怎么都觉得这屋子里静得可怕,而自己又是寂静中最多余的那两个。

“咳,那个,”花棠挠挠头,“我看长歌剑主和阿言你似乎有话要说,所以我们就不打扰了。等一会儿你们聊完正经事,我们再来找你!”他边说着,一边将蹲在地上舔爪子的小橘猫抱起来,有些慌忙地落荒而逃。言修凌在一旁看的纳闷,他实在不知道花棠到底要跑什么。

花棠怕沈玄离,而且还怕的毫无缘由。这实在有几分蹊跷。

待花棠退出去,又贴心地将门关上,沈玄离才在他床边坐下,道:“说吧。”

言修凌一怔:“说什么?”

沈玄离眼刀一甩:“你为什么要去见无璧?”

言修凌眼里的光芒暗了一瞬,扯扯嘴角,面容上却没有笑意:“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去探探虚实罢了。”

沈玄离没回应,不过眼神始终落在他的脸上,显然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先前曾与你说过,鬼界之中同样各宗势力错综复杂,而其中最为强劲者,被称为鬼门。而无璧,就是鬼门最为之敬重的公子,实力地位都与你不相上下。”言修凌一字一句道来,“但是鬼界与人间相隔,鬼界人难以突破结界自由活动,就算一时半会儿偷渡过来,也难以停留太长时间。”

“但是无璧是个疯子,而且是个十分有野心的疯子。他很多年来一直都在寻找打破结界裂缝的办法,率领鬼族入侵人间。上一次在与君山遇见红衣的时候,她的身上沾染了无璧的气息,我便知道他已经到了人间。但是我不能确定他到底是已经找到自由出入的办法,还是之前借着结界还没发现偷偷溜过来,所以我不放心,必须亲自去试探。”

“所以呢?”沈玄离问,“你这试探,试探出什么了?”

“他很心急。”言修凌道,“虽然他已经竭力表现出泰然自若的模样,但是他如果有充裕的时间,一定会不紧不慢地布下两个诡局,借别人的手来算计我,他自己则躲在暗处慢慢欣赏。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反而是直接和我动手,所以我确定,他能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一定已经不多了。”

沈玄离不语。

言修凌也沉默下去。

一直过了许久,沈玄离才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和无璧,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