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混进去了

比起言修凌还要费心机寻找机会制敌,沈玄离那边就简单多了。即使他已经竭力收着,可上台挑战的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里撑过五个回个,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折扇仿佛变成了什么了不得的神器,在他的手下翻转格挡,无坚不摧。

矮个瘦子被段王府的下人抬下去时还死死盯着他,实在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在自己丝毫没有察觉的时候封住了自己的经脉。

言修凌得意地冲着早就站在台下的沈玄离扬扬下巴,沈玄离扭头就走,懒得理会他。言修凌对他的嫌弃早就司空见惯,也不介怀,依旧悠哉悠哉地跟了过去。

今儿是比武的最后一日,言修凌没料到他被他使手段打下去的那个矮个瘦子竟然在所有的参赛者里排名到了第十四,他胜了,就直接替了人家的名额。段王府这一次只挑了十五人,他也算吊着车尾勉强入了选。负责选拔的下人陪同这最后一批人到了段王府的侧门,这才见几个穿着银丝灰袍的人正在对着报名时那个木牌上的名字一一登记确认。

这些人看起来年纪不轻,且瞧着周边伺候的下人管事都毕恭毕敬,显然地位超然,应该就是这一次负责招收新人的客卿。

只不过……言修凌挨个打量过去,这些客卿的确是宗门子弟,但还都算不上多强的高手,哪怕比起他们在白骨峡那边儿遇见的青袍祭司也逊色几分。老实说,段王府家大业大,名声也显赫,他本来以为能入段家的客卿怎么也得是宗师般的人物,却不想这么让人失望。

不过转念想想,也幸亏段王府的人对客卿的要求不高,否则以他这灵力微弱的身子,要想混进来也真不容易。

“云离,沈言。”面前坐着的灰衣客卿翻了翻两个人的木牌,又像身边一直跟着的下人瞟了一眼,那下人点点头,确认两人身份无误,灰衣客卿这才在名册上添了这两个假名字,将两个刻着黑色“段”字的玉腰牌递过来,“你们就先去……”

“他们就先到我这儿了!”

那客卿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众人闻声立刻转过身去,言修凌跟着扭头,见门口一个蓝裙女子带着一众下人进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装扮倒是简洁的很,只用一根雅致的白玉簪子挽了长发,眉如翠羽,衬着一双眼睛更显灵动。

正是他在演武场的报名处遇到的那个扮作门徒的小姑娘。

“小姐。”段王府的下人客卿立刻行礼。

“免了免了。”段渺然摆摆手,显然对这种乱七八糟的礼仪不大感冒,对着身后人伸出手,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立刻取出两枚漆着金粉的花纹令牌放进她手里,段渺然拿着令牌,问也不问,径直塞进言修凌和沈玄离的手里,又重复道:“这两个人,我要了。”

“这……”客卿为难得相视一眼,“小姐需要的护卫,少爷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

“哥哥安排的护卫我不喜欢。”段渺然扬起下巴,“我就喜欢这两个人,你们不同意的话,我就直接去找哥哥要!”

“只不过是两个护卫,少爷事务繁忙,哪里有心事总操心这些小事?”段渺然的话音落,她身后伺候的丫头立刻适时搭腔,“况且你们犹犹豫豫的做什么?小姐难道连换护卫的自由都没有了?”

“小姐言重了。”一个负责的管事十分有眼色,立刻上前打圆场,“不就是两个护卫,小姐不喜欢,换就换了,这两位公子年纪轻轻,想必更懂小姐的心意。来人,送这两位公子去小姐的海棠苑。”

“人就不用劳烦方管事送了,反正我也要回去,就顺路带走了。”段渺然下巴扬得像只鹅,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跟我走。”

言修凌和沈玄离相视一眼,悄悄在心里问了一句去不去,沈玄离没搭理他,只如和他两不相识一般径自抬步跟上去。言修凌撇撇嘴,隐约觉得他好像又在悄悄生闷气,不用问也知道他又在为刚刚在演武场时捉弄段渺然而不满。

言修凌耸耸肩,跟上。

若论起宗门中最富庶的,若说段王府第二,那便没有人敢称第一。最初开宗立派的那位段王爷可是实实在在的皇室嫡子,深受前朝老皇帝的喜爱,只可惜他一心修行,无意皇位,前朝皇帝才另外立了太子。就在立太子当天,皇帝特意下旨,他的府邸用度一律与太子帝王无异,甚至若有僭越也盖不追究。尘世间皇权倾覆,段王府却在修行界中声名鹊起,因而这一代一代的宅子盖下来,除了挂的牌匾不同,其他的竟比当今的皇宫更辉煌几分。

段渺然带着人进到段王府后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了,院墙两侧早已挂上琉璃宫灯,微微泛黄的灯火将夜幕照得亮如白昼。前方是一大片梅树林子,还没到开花的时候,枝杈上挂满了厚实的叶子。绿叶映着红墙,隐约露出梅林深处的紧闭的大门,门口有两排侍卫模样的人执守,门上挂了个深色的匾额,漆着笔锋婉秀的“海棠苑”三个大字。

海棠苑的院落不小,只是进门后才发觉,院内的侍从实在少的可怜,除了门口看门的,他们一路走近后堂,就连路过的洒扫侍女都没见一个。院子大归大,但却寂静得宛如荒宅。

“坐。”段渺然在主位上坐下,挥挥手示意随行的下人出去,贴身的侍女瞧了瞧她的眼色,见她没有让人留下的意思,才重新低下头,退出去,小心关上了门。

言修凌笑笑:“坐就不必了,天色已晚,我们两个大男人和段小姐单独相处终归不好。”

段渺然歪头瞧他:“单独相处又怎么样?这段王府虽大,但我的舌根还不是什么人都敢嚼的。”

言修凌目光真挚:“段小姐地位尊崇我们自然知道,所以在下才更担心……这万一传出去,对我们俩的名声多不好?”

段渺然神色一僵,言修凌又道:“瞧着这夜色渐深,不知道在段王府做客卿,伙食是什么样的标准?段小姐要是有话不妨直说,免得一会误了时辰没饭吃。”

段渺然气哼哼地咬牙:“自演武场我就该瞧出你这人油嘴滑舌靠不住,现在看来,果然还真不假!”

言修凌嘻嘻一笑:“小姐难不成是专喜欢油嘴滑舌的,这才将我选到身边儿来?可这么说也不对,旁边这位看起来就不是和好相与的主儿,小姐怎么也要来了?”

“沈公子的功夫好,模样长得更好,这么一个清峻公子,我不要来岂不是损失?”段渺然撑着下巴,悠悠然地应答,“我身边的人,要么就是心怀不轨,要么就是古板无趣,你这人的性子我喜欢,留着做个消遣的伴儿,沈公子修为好,除了平日里过过眼瘾,也恰好能护我周全是不是?”

言修凌听着她的话,不大乐意地皱眉头:“小姐这话,我怎么听着都不像夸我的呢?”

段渺然狐狸般的眼睛露出狡黠的笑意:“你只管将那当赞扬就是了,说真的,我还真的好些年没见过你这么有趣的人了,所以你可得好好在海棠苑待着,万一出门乱跑丢了性命,我可上哪再找你这样好玩的人呢?”

她这话中有话说得言修凌心里一跳,面上只做不信的模样撇嘴:“段王府待客卿出手大方可是出了名的,小姐这么吓唬人可没意思。”

“你不信就不信呗,反正我说过了。”段渺然耸耸肩,“我可不像你这骗子,张口闭口就没有一句真话。”

言修凌一愣:“我怎么骗人了?”

段渺然上下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道:“虽然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去过瑶仙岛,但是那里收徒的规矩我还是知道的,即使是外门弟子,拜师之时,都会在手心里烙下一个小小的印痕,以做师门象征,可是你从我这接过名牌之时我可细细瞧过,你手心里根本就没有印痕,你才不是瑶仙岛阮轻扇的同门,对不对?”

这下轮到言修凌意外了:“你还和瑶仙岛有旧?等等,你既然知道我是冒用瑶仙岛之名,干嘛还给我名牌,又把我调到你身边来?”

“我说过了,因为你很有意思啊。”段渺然回答得理直气壮,“要说瑶仙岛么,我娘是阮轻扇的师叔,我虽然没有正式入过门,但也算是货真价实的编外弟子。”

言修凌第一次深觉无言以对:“让我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混进来,你就不怕我是个心怀不轨的人吗?”

“这大宅子里,心怀不轨的人多了去了,多也不多你一个。”段渺然丝毫不以为意,“不过你冒用瑶仙岛的身份混进府里的事,我知道没什么,如果让别人知道,只怕少不得要借题发挥。”

“让谁知道?你不是说府里人不敢嚼你舌根吗?”言修凌看似答得随意,可目光却紧紧盯住了她的眼睛。

段渺然似乎终于被他问得烦了,瞪他一眼:“怎么就你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你能不能学学沈公子,稍微安静那么一点点?”

一直沉默的沈玄离终于抬抬头,默默道:“其实他问的问题,我也挺想知道的。”

段渺然喝到一半的茶生生顿住,言修凌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拿拳头挡住自己没忍住弯起来的唇角。

“时锦!”段渺然恼火地将茶杯拍到桌上,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刚刚被她屏退的侍女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垂下头:“小姐。”

“带这两个人出去,给他们安排个住处。”她的语调神色毫不掩饰嫌弃,“还有,将我段王府的规矩老老实实讲给两位公子听,免得到时犯了错,别人会说我手底下的人没有规矩。”

言修凌笑着摇摇头,倒没反驳什么,跟着侍女时锦出了门,反倒是沈玄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却一言不发抽身而走,段渺然被他莫测的目光瞧得无端后脊发凉,却又摸不清他的眼神究竟是何意味,怔怔瞧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连放到一半的茶都忘了搁下。

“怎么,你发现什么了?”

时锦提着灯引着两人往院子深处走,言修凌和沈玄离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几丈,小声问了他一句。

不料沈玄离却摇摇头,眼神飞快地在不远处层叠掩映的花丛见一掠而过,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有人盯着,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