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神经病吧

“拖下去吧。”段修竹宛如没有看见段渺然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声,接过玉蘅递过来的干净帕子将根本没有染上血的剑擦拭干净,放回剑鞘之中,才再次抬起头,没有看段渺然,而是将目光落再了言修凌和沈玄离的身上。

“我听说,这一次渺然招募入府的客卿,唯独将你们两个留在身边做了护卫?”

沈玄离冷着一张脸,对他的问话仿若未闻。就算不说,言修凌也知道他是对段修竹刚刚冷厉无情杀死蜚兽的举措不满,他这师弟自小性格最古怪之处便是不喜欢见血,就连杀只鸡都不行。

他能不搭理段修竹,但言修凌不好拂了这位公子哥的面子,一笑见礼道:“见过小王爷。”

段修竹似乎被他的称呼逗笑,忍不住弯唇道:“这称呼,倒是许久没有听到过了,渺然说得没错,你的确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小王爷谬赞。”言修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我也很喜欢有意思的人,所以,不如你到我身边来?”段修竹兴致盎然道。

言修凌没忍住抬了抬眼,面上的诧异丝毫没有掩饰。

“小王爷身边,应该不缺护卫吧?”言修凌试探着问道,“况且我已经收了段小姐的银子,不好再另投他主。”

“另投他主……”段修竹将这四个字琢磨几番,笑道:“原来就连你都知道,这段王府里,已经有了两个主子了。”他说着,将目光转向失魂落魄的段渺然,眸光锋利如刀。

言修凌看看沈玄离,见沈玄离的视线也落在了段渺然的身上,他狐疑着望过去,细细瞧了几分,也逐渐发现了几分不对劲儿来。

现在这个段渺然,实在是太慌张了,就像见着尧禾的灰老鼠,恐惧自骨子里渗出来,自己却始终无路可逃,以至于恐惧渐渐变成了绝望,几欲将人逼疯。

段修竹到底做过什么事情,竟然让段渺然恐惧成这样?在海棠苑时,段渺然也曾隐晦地警告过他们小心段修竹,但是那时候她的语气中多是戒备,甚至还有几分厌烦,可是现在,她却宛如换了一个人似的。

换了……一个人?

言修凌眉心动了动,细细看向段渺然的双眼,那里除了恐惧,竟然看不出任何额外的东西,空洞又虚无,这样的眼神明明他从没有见过,却总觉得几分难言的似曾相识。

“难道是第二人格?”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片浮羽,他有点惊诧地看向沈玄离,在心里对他道:“这段渺然,很可能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简言之,她是个疯子。”

沈玄离的面容上也露出一丝诧异。

段修竹没有听见他的自语,只是将审视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挪到了沈玄离身上,眼睛微微眯了眯,目光中下意识多了几分冷峻的意味,仿佛是深林中的狩猎者撞见了势均力敌的对手,警惕中又带了点试探。

“你叫……沈言?”段修竹站起来,“你是剑修?”

沈玄离不回答,他已经察觉到了段修竹悄然蔓延起来的战意。

段修竹并不理会他的沉默,对玉蘅扬扬下巴,道:“去,取一把剑来。”

冷竹苑不可以携带兵刃入内,而沈玄离的长歌剑太过扎眼,早在来这之前就已经收了起来,不曾拿出来过。

“我不想与你比试。”沈玄离抬眸看了眼玉蘅奉到面前的剑,直接出口拒绝。

“但我想与你比。”段修竹眼中的笑意深了些,“你若不还手,会死在我手里;你若还手,就非比不可。”

沈玄离皱起眉头,定定瞧了他几眼,才拿过玉蘅手里的剑来,神色不悦地道:“你真烦人。”

言修凌悄悄撇撇嘴,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想了想,还是在心里提醒他一句:“别太用全力,他腿脚不好,我们不能欺负残疾人。”

沈玄离的眼中没忍住漾出一丝春风般的笑意。

段修竹自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手一转刚刚杀死蜚兽的那把剑立刻召在手中,手腕一转,震得剑刃脱鞘而出,化作一泓秋水直往沈玄离的脖子上掠过去。

这一剑没有刚刚那样凛冽的气势,反而是悄然的、内敛的,但是当精纯的剑气从鼻尖划过的时候,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杀意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别所有人,这种不动声色的剑招才是动了真格的杀招,刚刚的声势,充其量只不过是故意弄出来吓人的把戏罢了。

段修竹的剑极快,不过落在沈玄离的眼里却放缓了许多,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只简简单单的侧身在身前一挡,宁静平稳的灵力立刻凝成一堵厚厚的墙,将袭来的剑气悉数隔在身外,他身前的方寸之地宛如禁区,半点杀气都前进不得。

段修竹见一击被拦,也不见意外,反而温柔一笑,对他道:“你的剑法,很熟悉,你是天晋山来的吧?”

沈玄离挑挑眉,他知道自己已经刻意遮掩,这个人竟然还能一眼就看出他的师承来历,看来这个传说中的小王爷,倒还真有几分不凡之处。

“真可惜。”段修竹一声轻叹,语调中是浓浓的怅惘,“那看来你今天一定要尽全力才行……你比天晋山的大师兄长歌剑主,又逊色多少?”

沈玄离的目色中攀上一丝深沉:“你想挑战我们师兄?”

“天下修行者,尤其是剑修,谁不想与这位天下第一剑修比试一场呢?”段修竹提起天下第一的时候,神色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向往。

沈玄离唇角也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道:“除长歌剑主之外,你可能已经是世上第三强的剑修了。”

段修竹有一丝的好奇:“那第二是谁?”

沈玄离没有答话,只是眼神透过眼前的人不知在看什么。段修竹见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长剑一转,竟是收了剑势,不打算接着比了。

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言修凌不由诧异。

“玉蘅,将人送回去吧。”段修竹将剑放回鞘中,意兴阑珊地重新坐回桌边。沈玄离将那把自始至终没有出过鞘的剑还给侍女玉蘅,扭身就要走。

段渺然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走出两步,又突然扭回头来,神色认真到有些难以言喻的怪异,她道:“哥哥,时锦是你杀的吗?”

段修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段渺然问完也不想听他的回话,或者说她压根就知道自己的兄长从来不会回她的话,问完之后,便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沿着原路出了遮天蔽日的竹林。

段渺然一回到海棠苑就晕倒了。

院子里的下人许是早就见惯了这种情形,颇有些见怪不怪的味道,只是一直贴身侍奉她的侍女时锦已经死了,其他的小人从没有接触过她的身侧,好在梅子安及时迎了出来,将人抱进屋里,又吩咐下人去寻一直住在海棠苑的大夫。

言修凌抱着胳膊倚着门口,看着院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偶尔进出,好奇的对沈玄离道:“这个段王府我还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了,这里面好像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沈玄离也仿着他的样子懒散的在另一侧站定,道:“你那时说,段渺然是个疯子?”

“你没看出来,这个女人在段修竹面前,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言修凌道,“虽然没办法肯定,但看起来实在是很像人格分裂症,用人话说来说,就是一个身体里有两个人。”

“走火入魔?”沈玄离显然不是很能理解。

“走火入魔可能会导致这样的状况,但是也有些是天生的,不过更多的,是经过大刺激之后才会这样。”言修凌道,

“我觉得我们得查一下段渺然的成长经历,看看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大变故,按照常理来说,一个好端端的人,不大可能天生就是人格分裂,而且她还是个修灵之人,一不小心可是会真走火入魔的。”

“山河造化图?”沈玄离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可以再现情景的灵器。

“这东西用起来动静太大了,很容易被人注意到,山河图对于别人来说可是传说中的宝贝,万一被人知道在我们的手里,只怕会惹来麻烦。”

言修凌摇摇头,“不过我倒有另一个简单点的办法,阴阳司有一种术法手段,可以让人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知无不言。”

提到阴阳司,沈玄离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少许的嫌弃。

“今天晚上你引开梅子安,这院子里还有几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你要小心些。。”言修凌道,“届时我会潜入她的卧房,这种术法施展的途中不能被任何人打扰,否则段渺然会立刻变成傻子。”

沈玄离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好几眼,言修凌被他的目光盯得一头雾水,茫然不解的眨眨眼睛。

沈玄离显然不打算给他解释什么,扭头直接走了。言修凌嘴角颤了颤,自己只不过是要去查线索,又不是当什么见不得人的采花贼,实在不知道他这个人又抽什么风,有什么可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