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阴沟里翻船

言修凌倒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状况下中计。

院子中的高手都成功被沈玄离引走,段渺然一个小姑娘才本该是那砧板上的鱼肉才对,可是谁也不曾想,这“鱼肉”突然暴动起来,刀俎反而被崩裂出一个大口子。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深处一处全然陌生的环境,四周一片漆黑,连半点光芒都渗不进来,耳畔有微弱的水声,不是大江湖泊,倒像是一条暗河,

身下躺的是硬邦邦的石砖,上面还镂着花纹,显然不是天然形成,再配上混着潮湿腥气的空气,不用想也知道他现在待的地方不是地牢就是密室。

他动了动胳膊,也不知道是牵动了哪里,胸口顿时泛上一股剧烈的痛意,他只能又老老实实地趴回去,心里不由暗骂段渺然这女人倒真是心狠手辣,力道若再重几分,只怕就要将他的整颗心脏都挖出来了。

他又想起来遇到袭击前见到的段渺然那双赤红得几乎随时能够流出鲜血的眼睛,心头不由蔓上一丝似曾相识的困惑,可是他仔仔细细将自己见过的人都回想了一遍,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双邪气四溢的眼睛。

他皱紧眉头,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她那个样子显然就是妖化的前兆,放在人世间一看就是一顶一的大魔头,如果见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才对。

不过,好端端的,为什么她突然就妖化了呢?

他和沈玄离都反复确认过,段渺然的的确确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没有错,身上也没有什么足以影响神志的妖族秘宝,所以他才定了夜探女子闺房这项虽然不怎么道德但却十分好用的下策,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载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手上。

这简直是天大的耻辱!也幸亏他没有带花棠过来,不然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嘲笑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窜了好一会儿,言修凌才轻轻吐了口气,定了定神,确认这里没有任何人在暗中监视后,才悄悄动了动心神,一直潜藏在气海之中的黑剑惊魂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呼应他的感召,

那个拇指头大的黑色小剑泛出淡淡的浅黑色的光芒,顺着经脉融进血液里,随着血液的运转被输送到首创的心脏,一点一点修补他身上的伤口。

惊魂是鬼界的至宝,得惊魂者得天下并不是夸大其词,除了鬼界世世代代赋予给它的象征意义外,它本身就是一个足够让任何人眼红的至宝,其中之一,就是因为它和主人心神相通,生死同命,

只要它还没有被毁掉,就能够无穷无尽地为剑主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在某种程度上,有了它,就相当于有了不死之身。

但是这一点,就连花棠也不知道。那小子只知道他身上有一个鬼界来的至宝,用的好了说不定能号令鬼界,而且还是个疗伤圣品,但是他不知道,这个东西,只要修为足够强横,它可以让宿主永生,就算是修行路上遭遇天劫,肉体覆灭,它也可以保灵魂不死,重修肉身。

他只用惊魂修复了险些致命的内脏伤口,而皮肉上狰狞的创口却被他保留了下来。段渺然没有直接杀了他,反而将他关在这里,就说明她一定还会有其他的目的,而这几乎致命的伤口,能很好的让段渺然放下戒心,

另一方面,也是故意留给沈玄离看,沈玄离不知道他有惊魂,伤口若这么快就恢复如初,他还得费尽心机扯谎找借口。

想起沈玄离,言修凌才发现些不大对劲的地方来,这个地方连读心都被阻断了,而且他只不过是调动了惊魂养养伤而已,本不是什么耗神费力的活儿,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几乎是全身酸痛难当,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精力透支得厉害。

言修凌心里涌上一丝不大妥当的预感,手掌一翻,一枚漆黑得鸟儿状玉坠子浮现在手中,鸟儿的眼睛泛出朦胧的光来,越来越盛,小小的一枚坠子,比起一盏灯笼更明亮几分。

惊魂除了剑身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东西,就是这个“魂”,剑和坠子合二为一,才是真正的传说中的鬼界圣物。只不过可能就连惊魂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遇到这样一个主人,发挥出的最大作用不是天下征伐,而是做提灯照明。

周遭的空间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这的确是一处地牢,空间极为广阔,四下都是深不见底的暗河,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孤岛,四下皆是以粗壮的铁索固定,这座浮岛之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九个巨大的铁笼,他就身处笼中。

而地面上他触碰到的花纹也不仅仅是花纹,而是汇成了一个繁杂而深奥的阵法符文,将整个浮岛,变成了一个祭台。

他提着惊魂坠子往一旁的笼子里探了探,光芒驱散了黑暗,照出一片昏暗的空间,在他对面的笼子里,一个枯瘦的灰衣人背对着他坐着,形体扭曲,僵硬不已,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言修凌缩了缩肩膀,又往另一边探了探,却没想到这一次却恰好对上一个青衣骷髅空洞的眼眶。

“衣服还完好无损,人却已经只剩白骨了?这合理吗?”言修凌重新坐回地上,他只不过是才微微站了一会,就已经有了力竭的感觉。“这阵法,也太邪乎了吧?”

他的心里没由来地忐忑了一分,这个阵法实在有些诡异得过分,它运行起来没有任何的法术波动,以至于让言修凌一度都没有察觉出这阵法的存在,但是它悄不做声,却能够无声无息地吞噬掉阵中人的精气,而精气耗尽,人便也就死了。

这可他娘的真不是一个好消息!言修凌磨磨牙,要知道他最大的依仗惊魂虽然能修补伤痕,却终究也只是个兵器不是个人,它可没有精气可以帮人补充,一旦他的精气被抽离殆尽,肉身也是难逃一死,虽然魂魄活着,可是以灵气重铸身躯可不是个容易的活儿,

他自己都没有把握再成功一次,而鬼灵失去身躯是无法在人间长存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七十二宗门当做入侵的鬼族人诛灭。

这个段渺然,年纪轻轻的,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种诡谲的阵法?

“我还真是一直都小看你了!”言修凌咬牙切齿,勉强坐稳,想要调动本就不怎么丰盛的灵力隔绝阵法的干扰,可是一试之下才觉不对,气海之内刚刚明明还残存的灵力此刻已经枯竭到一点都不剩了,这阵法,不仅是吸纳精气,灵气更是半点都不放过。

言修凌极恼,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借着青檀宗的疗伤圣地积累了那些灵气,原本还预备着段王府的事情一了,就先回北境的洞天福地好好将断裂的经脉修补一番,重新修回灵力来,毕竟若跟着沈玄离,自己动不动就用煞气,

迟早会被别人认出自己鬼灵的身份,就算认不出来,歪门邪道与长歌剑主结交也会影响沈玄离的名声。可是现在倒好,他好不容易打通的经脉,在灵气溃散后,已经再次枯萎了去。

他咬咬牙,只能再次将煞气掉起一些,这里这么多死于非命的人,怨力凝结不散,甚至已经凝出几分鬼力,这种非正面的力量别人调动不得,他有惊魂在手,调用起来可谓是如鱼得水。

只不过思及这种阴煞之气对身体损害甚大,他只勉强调用了一小部分,将自己与阵法隔绝开来,让自己不受这阵法的影响,其他的,还需要见机行事才行。

当然,自己要逃也不是不行,但他还没弄清楚段渺然和与君山到底是不是有关系,如果这个时候走了,他胸膛上那一爪子不是白挨了?

他正琢磨得出神,冷不防听见不远不近的地方传出来铁门机关搅动的闷响,他眼珠一转,连忙将惊魂坠子收起来,又顺势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佯装自己从来没有苏醒过。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落在他被困的铁笼之前,来人都带着灯火,光芒在他的眼皮上留下一层暗红色的光影。

“人怎么样?查清楚了?”开口的是个女子的声音,听着是段渺然,但语调傲慢又冷厉,仔细听去,却反倒像两个人。

“人的确是灵力匮乏得很,这一点倒不是作伪,他并没有刻意隐藏实力。”答话的是个年轻男子,声音听着耳熟,但不大熟悉,他倒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听到过。

“来历呢?有线索吗?”段渺然问。

那男子回话有些迟疑:“属下无能,这两人的身份掩藏得极好,硬是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他们一路行来把所有的行踪都抹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天晋山的?”段渺然有点疑惑,“我在段修竹那明明听见他说那个沈暮是天晋山弟子,且修为仅在长歌剑主沈玄离之下,这样的人不会没名没分,和他同行的,也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天晋山的功法与众不同,抽调出的灵气一眼就可以辨别出来,而他的灵力虽然精纯,却掺杂着些煞气,天晋山弟子不可能修煞气。”男子答,“不过这个人诡计多端,使得一些法子并不是七十二宗门所有,因此,他是歪门邪道也说不准。”

言修凌心道老子虽然的确是歪门邪道,可是为什么从你们这群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么别扭呢?

“既然查不到,那便不查也罢。”段渺然冷道,“这人既然灵力匮乏,关在这也没什么大用。把他的阵法先撤了,别让人死了,留着他,我还有大用。”

“小姐不杀了他?”男子疑惑道。

“人杀了岂不是浪费了?”段渺然的语调中多出些玩味,“在海棠苑这几日,我瞧着他和沈暮的关系绝不一般,他灵力匮乏,可沈暮却是个实打实的高手,段修竹的手段你已经看见了,他已经警告过我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种极品的猎物可是非抓住不可,这样我才有推进后续计划的底气。”

“可是……”男子的语气中多了一分迟疑,“如果大少爷说的是真的,沈暮是天晋山的人,那我们对他下手,不就意味着与整个天晋山为敌?毕竟天晋山护短是除了名的。”

段渺然沉默了一瞬,才道:“天晋山的确是个不好惹的茬子,但是如果错过了沈暮,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段修竹不会给我时间了,我必须孤注一掷。沈暮的身份务必保密,如果实在兜不住,就不顾一切先推到段修竹的头上。”

“是。”男子恭敬应答,“那这个人怎么处理?”

“沈暮既然和他一起混进段王府,又替他引走了子安哥哥,可见两人交情甚笃,否则也不会如此冒险。将这里的信息泄露出去,就说我的侍卫偷进我闺房轻薄我,

按照段王府的规矩,人关起来,每隔两个半个时辰打断他一根骨头,筋骨尽碎后挖掉他的眼睛。如果沈暮来救他,就瓮中捉鳖,如果不来,就先杀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