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红衣无处不在
段渺然盯着段修竹不语,虽然面色冷峻,但不由自主攥紧的手指还是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她怕段修竹,哪怕明知道他已经暂时没有灵力,她还是怕段修竹。
刚刚挡了她的长鞭的玉蘅不怎么甘愿地将已经断成两截的鞭子还回去:“渺然小姐,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做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放过我的家人?”
段渺然依旧死死盯着段修竹,仿佛没有听见玉蘅的问询,玉蘅的脸色青白下去,半是屈辱半是担忧。段渺然是个疯子,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段修竹宛如闲庭信步般走过来,段渺然悄然往后退了半步,一把扯过玉蘅手中的弯刀:“你别过来!”
段修竹笑了笑,眼底尽是凉薄,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段渺然的双眼,淡淡道:“我听说你和鬼门之人有联络,那人一直潜伏在段王府?他是谁?”
段渺然倔强仰起头:“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
“我再问你一遍,鬼门的奸细是谁?”段修竹又问了一遍,语气微沉,段渺然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想起来什么极其不美好的回忆,竟然硬生生没忍住后退了半步,一把将身形纤弱的哑女推到跟前,狠狠摇了摇手里的小铃铛。
“杀了他!”
听不见声音的哑女果然对这个铃铛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在铃铛响起来的一瞬间,一直拖在身后的笨拙的重剑如鹅毛一般被轻飘飘地挥起来,来势凌厉,出手更是杀招。言修凌眯了眯眼,不管是他还是沈玄离,都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出手的是玉蘅。
在场的人除了段修竹,没有人见过玉蘅真的动起手来是什么模样,就连不久前她拦下梅子安刺向沈玄离的剑,也只是蜻蜓点水般点到为止。直到现在,她那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两把弯刀宛如圆月,在哑女的重剑下舞动如风,行动不见一丝一毫的滞色。
段修竹瞧着她,玩味地勾起唇角。
言修凌悄悄往沈玄离耳边探探脑袋,道:“这玉蘅还真不简单,我能感觉得出来,这地方的阵法对你都有影响,可她却和没事人似的。”
他声音并未刻意压低,玉蘅显然听见了他的话,手下习惯性地稍微一顿,哑女虽然性格卑怯畏缩可是动起手来一点都不含糊,她立刻抓住玉蘅的细微差错,重剑冷光凛冽,灵气骤然迸发到极致,直要斩断玉蘅的头颅。
每次铃铛摇响之后,哑女出手都有一种不死不休的暴虐感。
玉蘅眼看着重剑一寸一寸逼近而自己无法闪躲,回头看了言修凌一眼,咬咬牙,美眸之中竟涌上一丝恼意,她双手一震,弯刀淡白色的灵力中立刻染上一层血煞之气,本就不怎么暖和的气温一时间更冷了几度。玉蘅执着弯刀勉勉强强在重剑砍下的瞬间将之拦住,紧接着游鱼般矮身一错,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脱身之后,再抬眼,那张本应寡淡清冷的面容已经变成言修凌十分熟悉的妩媚模样。
哑女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手已经变了一个人,扭身提着重剑又要进攻,言修凌却抬抬手指,一声清脆的鸟鸣响起来,哑女的动作立刻一收,回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段渺然惊异地用力摇了摇铃铛,可这一次,哑女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铃铛,已经失效了。
“怎么会这样?”段渺然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所有人,哑女一直是她最重要的一个底牌,她曾以为除了自己,哑女永远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可是现在……她失去了哑女的助力,又要怎么对付段修竹呢?
“你果然是鬼族人。”言修凌将手心那个黑玉鸟坠子收回去,对哑女缓缓道,“你认得我吗?”
哑女读懂了他的唇语,老老实实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认识的是需要被她照顾的客卿言离,但那显然不是他真正的身份。
言修凌也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而且伸手指指一旁面色不善盯着他的“玉蘅”,又问:“你认识她吗?”
哑女又摇摇头。
言修凌看向另一边的假玉蘅:“那你认识她吗?”他的笑容和煦起来,“红衣。”
红衣瞪他,连不满都带着撩人的妩媚:“你这家伙可真烦人!这丫头又是你哪里找来的相好儿?”
“你可别乱说。”言修凌忙否认,“你没看见她明明和旁人是一伙的,你瞧瞧,我这手骨可就是她打的呢。”
红衣冷笑:“打断你一只手都是轻的,你如果再跟人类鬼混,非得连命都丢了不可。”
“一直以来想要他命的,不都是你们鬼族的人吗?”言修凌还没等还嘴,就听沈玄离反问了这么一句。
红衣看沈玄离的眼神中的不喜之意毫不掩饰:“如果他不是和你混在一处,只要他想,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鬼主之位也不在话下,可偏偏却被你们这些事绊住手脚,不过现在也好,既然你们自投罗网,我便替他清理了你们这些障碍——你们不是想知道段渺然身后的人是谁吗?我告诉你,那个人就是鬼门公子无璧,婆罗门,也是在公子的支持下一手建立起来的。而我费尽心机假扮侍女,就是为了今天,请君入瓮。”
“所以,上一次我们见面,你说要给公子买茶,那个公子,就是指段修竹?你那时候就已经潜入段王府了?”言修凌问。
红衣挑眉承认。
“那真正的玉蘅呢?”言修凌又问。
红衣嗤笑一声:“早在我假扮她之前,你们那个玉蘅就已经被段渺然收买了,像这样一个叛主之人,根本就不配活着。”
“所以你杀了她?”这次开口的是段修竹,语调在温和中又有些漫不经心,似乎根本没有把自己身边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对,我杀了她。”红衣红唇一动,“不过小王爷请放心,我的刀快得很,她死的一点都不痛苦。”
段修竹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了,有一处极佳的高山茶,只有她知道怎么炒呢。”
红衣对他的嗟叹十分满意,又要嗔怪地看了眼言修凌:“小王爷果然是天生凉薄心,如果当初惊魂择主时选择了你就好了,哪里还苦了我四处奔波筹划。”
她的声音清脆娇柔,还带着些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魅惑,明明是能酥了男人脊梁骨的妙音,可吐露出的内容却让人无不瞪大眼睛,就连隐约已经六神无主的段渺然也惊到脱口而出:“惊魂?”
红衣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就是惊魂,是那个被你们人类避之不及,却象征着鬼族大权的惊魂剑——得惊魂者为鬼主,这故事,你们当听说过。”
沈玄离沉默着扭头,看言修凌的神色无波无澜,但微凉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变得深不见底。
言修凌抿了抿嘴唇,犹豫几番,到底什么也没说。
段修竹的视线在言修凌身上绕了一圈,笑道:“红衣姑娘——应该是这么称呼的吧?你明知道凡宗门世家千百年来一直在追查惊魂剑主的下落,试图将他除之后快,可现在却毫不避讳的透露给我们,你是笃定,我们出不去了吗?”
红衣点头:“小王爷英明。我为了将你们都套进来,可真真花费了不少功夫,现在你们一个中了毒暂时没了修为,另一个灵力受这阵法所制,实力大不如前,这哑女虽然功夫不错,但实打实打起来,她可不是我的对手。能将名满天下的长歌剑主和段小王爷一网打尽,可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黑色的鸟儿坠子在他的手指间转了转,言修凌没抬眼,问:“你不怕我用惊魂对付你?”
“怕,当然怕呀,那可是历代鬼主的神兵,我一个小小族人,怎么能和鬼主之兵相抗衡?”红衣笑道,“不过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用灵力修成血肉之躯,不人不鬼的身体可承担不了你大开大合地调用惊魂的煞气,否则轻则变成天残地缺的残疾人,重则肉身被毁重成低级鬼物,无论哪种,你虽然不死,但再也没办法对公子构成威胁,惊魂则不会选择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做主人,届时只要稍加手段,惊魂就还是公子的。如果能助公子完成大业,我巴不得死在你手里呢。”
言修凌摇摇头:“果然最毒妇人心。”
红衣没所谓的耸耸肩,舌尖舌尖从红唇上撩过,重新拿回被段渺然抢走的弯刀,顺势一记手刀砸在段渺然的后颈上,段渺然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倒在地上。阵法骤然失去控制,可红衣却像早就预料到一般,弯刀掷出,红光大盛,以迅雷之势镇压住阵眼。整个阵法只如的易主只如水波般轻轻泛起了一丝涟漪,便再次变得牢不可破。
一枚色彩驳杂的珠子自阵眼中浮上来,落在红衣的手里。
这是所有被段渺然以阵法压榨出的灵力。段渺然自以为得鬼族相助,可以以禁法提高修为,可到最后也没想到,她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利息收完了,现在该办正事了。”红衣笑起来,“现在我心情好,允许你问一个问题哦。”
段修竹和沈玄离的目光都落在言修凌的身上,但段修竹是淡然随性的,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危机;而沈玄离的面容平静,眼底的情绪却是冷的。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阵法,都是从哪学来的?我们相识这么多年,鬼界可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言修凌收拾起往常惯了的嬉皮笑脸,头一次正经得有些凝重。
红衣知道他问得认真,也不藏着掖着,坦诚道:“这东西莫要问我,我也不晓得。前阵子公子似乎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学了这么些古里古怪的阵术来。公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猜,或许和极冰之境有关。”
“极冰之境?”段修竹想起了什么,“古籍曾说,那是神木的发源之处,难不成鬼族人得了神木的传承?”
没有人答话。
言修凌记得在火浣鼠曾说过,它本活在古早之前,也本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世上唯能与它匹敌的就是极冰之境的那棵树。他们对当时只觉得是这只灰老鼠自吹自擂,如今却不知怎么,突然发觉它说得可能是真的。
神木的传说流传的太过久远,久到世人几乎都以为那只是传说。
如果无璧真的得到了神木的传承,那再想阻止他进犯人间,可就是难上加难了。(现在,花棠的另一个神识已经开始转醒,只不过花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鬼主的神识故意将神木的阵法透露给无璧的)
“好了,问也问过了,说也说完了,咱们现在,也该做些正事了。”红衣鲜红色的袖子在冷光泠泠的弯刀上细细擦拭了一遍,除去了易容的脸美艳如妖,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弥漫开来。
言修凌知道,红衣真的要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