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拖家带口去春游
阴阳司。
言修凌在石滩上翻了一个身,翘着二郎腿叼着甜草根,枕着双手百无聊赖地瞪着夜空发呆。
自段王府那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局中局中局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的时间了,但他心里却总和长草了似的,翻来覆去怎么都不得劲。
“花——棠——”
言修凌拖着长音冲着一旁的老树上喊,喊了一声没人应,他便没完没了地喊第二声,第三声,直到花棠实在忍不住,从枝叶浓密的树杈子上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道:“一天到晚叫我八百回,你到底想干什么你?”
言修凌苦着脸:“我骨头疼。”
花棠不上当:“你用惊魂那伤早被灰老鼠治好了,别装蒜!”
言修凌撇撇嘴,嘀咕了一句什么,花棠没听清,但花棠脑袋旁边立刻又探出来一个小小的老鼠头,气急败坏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是东西?当初老子就该冷眼看着你疼死在外头,现在竟然怪起老夫多管闲事来了?”
言修凌一看火浣鼠也在,立刻坐起来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你听错了!我是在感谢您老的救命之恩!”
火浣鼠哼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的。
言修凌叹了口气,又毫无精气神的躺回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又惦记天晋山那小子呢?”火浣鼠问。
言修凌又叹了口气,别扭了好一会了才道:“你说沈玄离本来就旧伤复发,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多余又伤了他一剑呢?”
花棠撇着嘴:“当时是谁说的,惊魂现世的痕迹遮掩不住,七十二宗门肯定会把段渺然的死安到你身上,你不能让人知道沈玄离与你交好,怕他招惹上勾结鬼族的罪名,才假装他也是被鬼族所伤撇清关系——当初说的义正言辞,现在怎么就又反悔了?”
言修凌没吱声,又瞪着夜空发了会呆。
花棠瞧着他实在不怎么像样子,眼睛转了一圈,兴冲冲地对他道:“阿言,不如我们去看看新弟子选拔试炼?”
言修凌愣了一下才记起来他说的新弟子选拔是什么。
阴阳司是邪魔外道大本营,这是公认的事实,三教九流妖魔鬼怪,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阴阳司没有的,且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全凭着严刑峻法才勉强约束门徒不要轻易惹是生非招惹七十二宗门。前年不知道阴阳司的司主是怎么回事,突发奇想,以后凡是要入门的弟子都得通过考核才行,还像模像样的搞起了试炼。不过这试炼简单粗暴跟闹着玩似的,只挑个禁地,把前来投奔的牛鬼蛇神往进一扔,几天后看谁活着就收在门下。
这手段不可谓不缺德,但是能来投奔阴阳司的,九成是混不下去的大奸大恶之徒,死了也就死了,七十二宗门巴不得多死几个祸害免得祸害自己的管辖区,因而也看热闹似的任阴阳司自己玩去了。
记起了这试炼是什么货色的言修凌立刻又意兴阑珊,沉闷闷地道:“不去,没意思。”
花棠翻个白眼,刚想缩回树冠中去,就被火浣鼠的小爪子狠劲扯了几撮头发,疼的他龇牙咧嘴,翻着眼睛往上瞧,火浣鼠在他耳朵边私语几句,花棠眼睛一亮,立刻又对言修凌道:“这次试炼听说有鱼人族的姑娘,盘靓条顺,有一个和那谁,就那个一直说非长歌剑主不嫁的那姑娘,听说她俩还是至交好友,你真不去看看?”
言修凌一停长歌剑主四个字,立马又坐起身来:“这鱼人也对沈玄离有意思?”
“拿可保不准。”花棠眼角挂着贼兮兮的笑意,“所以我们得去打听打听消息,替长歌剑主拦一拦烂桃花不是?”
言修凌瞧着他的表情不对劲,狐疑道:“鱼人族一直生活在南海瑶仙岛附近,受瑶仙岛庇护,现在怎么会有鱼人跑到阴阳司来?这天干物燥的地方,她不怕干死吗?”
花棠无语:“你不是说鱼人是两栖动物吗?再说了这次试炼选的是逐溪谷,旁的没有,水还不是多的是?”
言修凌:“……”
关于鱼人是两栖动物这个事,他倒是真忘了。不过鱼人族虽然人个个生的极美,但和他还活着的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可不一样,这种“鱼”性格阴厉残忍,本是最喜虐杀人类的妖物。
因为性格讨人嫌,再加上他们的鱼鳞随着道行而生有灵性,特别适合用来铸造兵器,所以早几百年对宗门和鬼族人来说都是特别好猎物。之后后来宗门繁盛鬼族被驱逐隔绝,鱼人竟然因为连年战乱的过度捕杀,硬生生从一大害被猎杀成了濒危物种,如今仅剩的区区百条鱼人只能怯居南海,靠着用十年蜕化一次的鳞片和瑶仙岛交易,勉力求得生存罢了。
言修凌本来对美人鱼这种东西心存幻想,早些年还偷偷跑去瑶仙岛想要一睹美人鱼的芳容,结果好不容易去了,却瞧见一个容貌秀妍水嫩的少女正将呲着钢钉子似的尖牙撕扯着一块生牛腿,说肉渣飞溅牛血横流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是实打实打破了他对美人鱼的所有幻想。
通话中的美人鱼都是温顺美好的锦鲤,可实际上其实是无肉不欢的食人鱼,这反差让他一连三年都吃不下鱼肉去。
这样的鱼人别说凑沈玄离身边去,就是光把他们两个凑一起想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逐溪谷在哪?”言修凌目光灼灼地看向花棠。
花棠和灰老鼠相视一眼,满脸都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逐溪谷名字听着好听,但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凶地。
逐溪谷原来不叫逐溪谷,叫朱西国,因为山川险峻闭塞不通,这个人口不过几千的小国倒也本生安稳。但是不知道哪一代朱西国内接连大雨洪水泛滥,国民赖以生存的农田都被淹成了泥潭,平常管祭祀求雨的跳大神的不安分,非说是河神发怒,要献祭年轻貌美的少女给河神做老婆才能平息神怒。
就这么个说出来都让人笑话的说法,国主竟然还就当真了,年轻漂亮的女孩一个一个不要钱似的往河里扔,大雨也不要钱似的接着下。就这么着,一连扔了十个女孩子,可“神怒”不仅没有半点平息的意思,反而前去送“祭品”的仆从也一个连着一个的失踪,国主这才觉得纳闷,派兵调查后,才发现河里似乎的确有东西,但神不神的不知道,人它倒真吃了不少。
国主心里忐忑,寻思这种光吃祭品不办事的神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国主下令派人去外界寻降妖除魔的仙人,结果人派出去了,也的确找到了七十二宗门中的其一,待宗门中人跟着人回到朱西国的时候,朱西国几乎一个人都没有了,大街上到处是断壁颓垣,皇室的宫宇也早成了废墟,唯独闹妖的护城河一片血红,怨气煞气冲天而起。
去的那个宗门实力一般,只能硬着头皮在朱西国里三层外三层的设满了封印结界,便连忙带人撤走了。就这么着,本来好好的一个小国,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覆灭了,甚至连河里头那家伙是神是鬼是鱼是虾都一概不知。
直到现在,那地方也是个知名的禁地,甚至荒废久了,连名字也讹传成了另一个。只不过这地方不说鸟不拉屎也差不多,方圆百里没有百姓居住,宗门中人也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一直懒得搭理。
选这么个凶地试炼,还倒真符合阴阳司的调性。
闲来无事,他去凑个热闹倒也未尝不可。虽然他在段王府里暴露了惊魂剑主的身份,但沈玄离和段修竹肯定不会碎嘴子到处乱传,红衣只想他悄无声息地被抓回鬼门交出惊魂剑,也不会引着宗门人去围剿他,段渺然死了,哑女被段修竹那个命硬的带走,这些事都不会暴露他的身份,唯独一个下落不明的梅子安让他有点放心不下。
但是梅子安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言修凌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筹谋些什么。但是言修凌老老实实在阴阳司里龟缩了几个月,外面依旧一片风平浪静,只说鬼门现世,却没有提及惊魂剑和鬼主的一丝一毫。言修凌忐忑了几天,便慢慢放下心来。就算是风言风语满天飞,但他又不像沈玄离那样名满天下,只要惊魂一藏,这没有视频通缉,他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也不会有谁认得。
想通了这些,他终于提起劲儿来,高高兴兴地看着花棠忙前忙后藏了满身的银票,竟完全把逐溪谷之行当春游了。
只不过他倒没见过谁春游还带猫的。
言修凌和沈玄离往段王府一去就是几个月,被扔下的花棠深觉阿言就是见色忘友,独自惹了一肚子气后,也只能认命地与小橘猫尧禾和火浣鼠凑一起东跑跑西看看,和旅游似的不歇着。
尧禾依旧神志不清,整日里就如普通的小猫一样吃了睡睡了吃。不过伤好后的小橘猫虽然智力没见长,但一身灵力却在逐渐复苏,那巴掌大的一只小奶猫大牲口打不了,但是捉兔子捕山鸡倒是一捉一个准。花棠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向来傲娇蛮横的猫咪言听计从,尧禾已经从一只小宠正式升级成他的专属猎人。
倒是火浣鼠大概年纪大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天天嘴里没个闲下来的时候,撺掇着花棠不停出些鬼主意。它现在对尧禾倒没先前那么怕得肝胆俱裂,但也是能躲多远是多远,片刻不肯招惹那只猫。
就这么着,两人一鼠一猫拎着大包小包的金叶子,十分奢华地租了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往禁地走。花棠埋怨他租车费钱,但言修凌可能是过惯了沈玄离有事没事拎着他御剑飞行的便利,这会怎么都不愿意骑马颠簸了。
阴阳司但逐溪谷,他们一路游山玩水的,一直走了十多天才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