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秘密令人头秃
关于白浔说的那个剑宗女子,他的确是有那么一丢丢印象的。
正经的七十二宗门弟子被逐拜入阴阳司的并不只有他言修凌一个,只是这个女子有些特殊。
她是剑宗弟子,修的本应该是冷情绝欲的断情剑法,可是她明明修为深厚,却偏生怎么都无法断情,甚至还与一个外门求学的公子互生爱慕,那公子也的确承诺要娶她,可是没想到,两人私定终身后,剑宗弟子却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闲散公子,而是一个为躲避兄弟追杀而卧薪尝胆的王朝皇子。
皇族人心冷,才说要娶她,结果不出几个月就和另一个手掌兵权的将军之女成了亲。她心灰意冷出师门游历,两年后因缘际会,两人相见,彼时爱人已经黄袍加身,登基为帝王,将她哄回后宫里去。
可是她身在后宫,却没名没分,后宫勾心斗角,没出两年她就抑郁了。之后也不晓得是怎么,竟然在练剑时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一口气把帝王后宫屠得干净。她自知与所爱之人嫌隙已深,又被剑宗除名,心灰意冷之下进了阴阳司。
严格来说,她和言修凌全是同一届的师兄妹,再加上两个人都是藏着心事的,便时不时约着喝喝酒一醉方休。只是她在阴阳司没几年,就不知去向,不知是躲起来闭关修行,还是已经生了什么不测。
剑宗弟子话不多,言修凌也从来没有听他提过除了皇室子以外的男人,倒是一次酒醉之后她才说过自己曾遇见过一个桃花妖,生的极好,可为人却是呆的。她只不过无意中帮他一帮,他却追着不放,想要偿还救命之恩。
现在他真遇见了这个呆头呆脑的桃花妖,却觉得估计她是醉糊涂了。这样温柔如水的公子若都算是呆子,只怕天下就没有聪明的男人了。
言修凌想了半天,觉得自己还是得解释,便将自己知道的都捡重要的与白浔说了。至于不重要的……不重要的他早忘了。
白浔听完,只是静静地垂下头去,缄默一会儿,才又望向他,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言修凌懵住,你知道什么了?知道自己不应该进阴阳司了?那现在退出这个鬼试炼去应该还来得及。
“但我还是想找找她。”白浔又说。
言修凌:“……”行吧。反正他没谈过恋爱,了解不了这些心存执念的人到底想什么但也正常。
“白公子知道这局怎么破吗?”言修凌转了话题。若是再讨论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烂梗,这天肯定要聊不下去。
“我在此观察了几天,倒是发现了一些东西。”白浔道,“这城中景有一半是幻境,有一半却是真实存在的傀儡亡灵。幻境与亡灵虚中有实,真假难辨,先前死于此处的人,大多是被藏在幻境中的亡灵所偷袭。”
言修凌眉梢动了动:“已经有人死了?”
白浔点点头,目光一抬,落在花棠跑腿坐下的地方:“就死在那里,被一把刀凭空割喉。”
花棠原本听着言修凌和这个白浔说剑宗女子与人世帝王的故事听得正入神,冷不防被他一吓,当即险些跳起来:“你说真的?!”
白浔的眼睛弯了弯,又道:“不过现在不用担心,杀人的东西已经走了——它出现时,我能察觉。”
花棠半是放心,半是怀疑:“你的直觉准吗?”
如果是言修凌,铁定不会搭理他。但白浔还是微微调头,道:“准。”
花棠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而眼珠子又转起来:“那你能感觉出来,这地方有什么好东西吗?”
白浔又点头:“有剑。”
花棠眼睛放光:“什么剑?”
白浔的眼神瞳色深了半分:“凶剑。”
花棠扁嘴:“凶剑算什么好东西……”我们又不缺。
这世间有哪把剑能凶得过惊魂去?
言修凌没理会花棠飘过来的眼神,对白浔道:“你受伤了?”
自他们进来,白浔就一直靠着墙坐在角落,就连和他们说话也不曾起来过。言修凌偷偷探查他的修为,发觉他身上只留着薄薄一层随时能散去的灵力。
白浔掉头:“我是花木成精,天生不善攻伐,刚刚虽然靠着秘宝躲过了黑甲士的追捕,但到底不能全身而退。”
陈锦绣是个桑树精,这个白浔是个桃木精,这世道怎么突然就盛产植物精怪了呢?
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言修凌从花棠身上摸了摸,找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碧莹莹的丹药给白浔:“这是我的一位挚友从师门带出来的药,对疗伤止痛很有效。”
白浔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那双似乎盛了水似的眼睛仿佛闪过几丝波澜,冰花似的,一转眼就散了。
他接过,吃下去。
言修凌看着手里空了的瓶子,有一刹那的怅然若失。
这药是在洞天福地时,沈玄离知道他每动煞气便痛不欲生后,传信让天晋山的鹞子送过来的,一共不过寥寥几颗。他从段王府逃离时,因为用了惊魂,痛楚难忍之际全靠着这药方才勉力回到阴阳司。沈玄离若知道他把最后一颗送了人……想必又会甩脸子不高兴吧。
“既然收了言公子的药,白某自然要投桃报李。”白浔的脸掩在面具之下,看不出神情,“这地方虽然是凶国幻境,但山川草木却是真的。白某不擅长打斗,但身负秘法,可借草木之眼与记忆打探消息。如果言公子志在取剑,白某倒能够相助一二。”
借山川草木之眼?
言修凌心中一动,山河造化图几个字险些就要脱口而出,他斟酌几番,才道:“我曾听说书的说过,古时有一种秘宝,也可以沟通草木山川,读取它们的记忆。白兄这秘法,倒是和传说有几分相似。”
白浔的眼睛又勾起来:“山河造化图么?我也曾听过。只不过白某的能力只能与草木沟通,却对山石无用,比起上古秘宝,倒是差了许多。”
言修凌有些惊讶。他竟然连山河造化图都知道。
山河造化图是个极冷僻的秘密,天下知道的人不足一掌之数,而这个白浔竟然是其中之一。可是他混迹天下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白浔的名号。
难不成又是隐世大能?可是隐世大能怎么会沦落到要靠一个剑宗弟子相救呢?
人的秘密总是这么令人头秃。
言修凌想不通,索性也不想了,有这时间琢磨别人的来历,还不如抓紧时间破了这个禁地来得实在——听白浔的语气,这里的那把剑或许能卖不少钱。
他回头去看火浣鼠:“前辈,来画几个能隐匿气息的符咒来用用。”
火浣鼠的白眼翻到天边去了。这种有事叫前辈,没事灰老鼠的人,怎么就没人打死他呢?
不过怨怼归怨怼,火浣鼠还是小爪子一伸飞快描出几张黄底红字的符纸。这地方是幻境,火浣鼠凌空画符的本事也大打折扣,只能借用花棠带出来的符纸。
言修凌把符纸叠成一个一个小三角,递了一个给白浔:“这是隐灵符,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混迹在人群里不被察觉。刚刚那群家伙追得太紧,不然我们也不用如此狼狈。”
白浔将那符咒接过来,再看火浣鼠的眼神就有些讶异,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遥遥行了个礼,想必也听见了刚刚言修凌叫得那声前辈。
火浣鼠立刻得意地捋起了胡子。
在花棠怀里睡醒的小橘猫喵了一声。
火浣鼠的爪子立刻放了回去。
小橘猫仿佛对白浔很有兴趣,它踩着小碎步在白浔身边绕了两圈,伸爪子去抓白浔的衣角,白浔弯腰将它抱起来,十分熟练地挠了挠猫咪下巴。
小橘猫舒服地呼噜起来。
“这里是幻阵的边界,我能力有限,无法探知边界之外究竟是出口还是危机。朱西国的皇宫在东,那凶剑的气息最后就消失在那里。言公子要想取剑,少不得要和住在皇宫的巫师遇上。”白浔撸着小橘猫的皮毛道。
“巫师修为如何?”火浣鼠说那巫师是魔种,想必不大好对付。
白浔摇头:“我不知。”
言修凌:“???”
白浔道:“他气息特殊,所居的黑帐子似乎也是某种结界,每每我试图探查之时,总会被他察觉。”
行吧,看来是个硬茬子。
“除巫师之外,白兄可知道,那河里的东西是什么?”外头流传的朱西国亡国之事大多归咎于河里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河神”,就连他们,最初也是将这个“河神”看做幕后黑手,虽然现在看来,可能并不是那么回事。
有个魔种在,河里的东西还能翻了天不成?
白浔答:“是鱼。”
小橘猫听见“鱼”的时候,脑瓜立刻一抬。
“原是国主与巫师放生祈福的一条锦鲤,之后不知在河里得了什么机缘,逐渐有了修为。只是之后国民屡以活人投寄,这鱼尝到了甜头,便开始以人血肉为食,改修妖魔之道。”
行吧,看来什么河神,什么献祭,都只是魔种巫师打得幌子罢了。
可真够缺德的。
“那鱼战斗力如何?”言修凌问。
白浔的眼神在他们中间绕了一圈,最后停在花棠身上:“大概可与他比肩。”
花棠:“???”
是我站得还不够高吗?一条鱼都能与我比肩?
“不过锦鲤在水里才能发挥实力,只要我们不入水与它缠斗,这条鱼应该不足为惧。”白浔补充道。
这还像点人话。
白浔抬抬头,有几缕黄金色的光线漏过来。这地方不是密室,而是普通人家挖出来储藏萝卜白菜的地窖,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
“天色不早了。”白浔道,“既然我们有了鼠前辈的灵符,不怕被黑甲士认出,那就没有必要一直躲在地窖里。不如出去打探些消息。”
对于肚子饿的咕咕叫的花棠来说,没有什么建议比这个更好了。他兴冲冲去推盖着地窖的木板,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花棠一愣。
他刚刚这一下没用灵力,但也绝对不至于连个板子都推不开,而且从那板子上传过来的手感,上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花棠第一反应是黑甲士又来了。但转念又觉得不对,依照那些黑甲士的智商,应该想不出来堵住地窖瓮中捉鳖的好主意。
他不信邪,这一次吊起灵力,卯足了劲儿往上推去——
吱嘎一声有些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来,花棠只觉得自己续满力气的一拳打了个空,紧接着一抹艳红色从天而降,径直落在他的怀里。
大红色的盖头落到一旁,花棠懵怔着对上怀中这突如其来的人的脸,一瞬间变了颜色。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