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等等 你心里有人了?
他们倒是没有等多久。
两个时辰后,天彻底亮了,淡红色的朝霞一寸一寸侵蚀过地面,虽然看不见,但言修凌还是能感觉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变得微薄,那种宛如在周身裹了一层塑料膜的感觉在渐渐消失,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也逐渐变得有点虚浮。
小橘猫睡饱了,跳下房梁蹭了蹭白浔的衣角,许是同是妖族的缘故,小猫对白浔十分亲近。
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白浔蹲在地上替它顺顺毛,又小声说了些什么,言修凌没听清,就见小橘猫高高兴兴地仰起头喵了一声,迈着小步子就往不远处的山坳里走。
“你怎么知道天明时幻境会松动?”言修凌咬着跟狗尾草,懒散地跟在小橘猫身后,边走边问。
“天下阵法看似复杂多变,但实则万变不离其宗,终归都是要靠灵力维持运转,然而哪怕是灵气再充裕的地方,也总会有那么几个瞬间会略有衰弱,这是道法规律,你自然懂得。”白浔解答得耐心,好像无论言修凌问他什么问题,他都会仔仔细细地给出答案。“朱西国的幻境也是借助天地灵气细细布置下的,但是这里因为发生过变故,成了禁地,灵气也时断时续并不能完整,灵气不完整,布下的阵法自然就有破绽。”
言修凌深深看了他几眼,目光中颇带敬佩:“你说的轻巧,但我敢肯定,这世间真能像你这样不过一个昼夜就看出一个禁地阵法的破绽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不超过三个!”
白浔摇头笑道:“哪里是一个昼夜,我从入谷之时就已经在观察,只不过昨天晚上才堪堪得了窍门罢了。”
说话间,小橘猫已经领着两人到了一处开阔的林地,林木葱郁,溪流蜿蜒,看起来隐约有点眼熟。
“这不是我们进来时猎到獾子的地方?”言修凌眼睛亮了亮,显然,他们找得路是对的。小橘猫显然也想起了那只肚子里有人头的獾子,恶心得一阵干呕。
“这里应该是幻境与现实的交界。”白浔打量了一下四周,“再往前走,就是你们来时的入口,也是出口。”
言修凌拿衣襟扫了扫一块石头上的土,坐下,又想起来那只人头獾子,没忍住皱着眉说:“我还是想不通,那獾子那么小,究竟是怎么把一个人头吃进肚子里的?”
白浔约摸是顾及身上那件白衣,没坐下,只择了棵树靠了,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玻璃珠似的东西,透明的珠子中心,宛如有一个极小的人躺在其中。
“獾子吃下去的不是人头,而是人头种。”白浔道,“袁姑娘死时,你心神大乱,只知与巫师和妖鲤缠斗,只怕无暇顾及地上的变故——巫师的铃铛可以催动山林野兽进攻,而朱西国的国民被野兽攻击后,身体里就会结出这种珠子,被野兽吃下去后,在腹中孵化,一道野兽被杀,孵化出的人头就会发动攻击,令人猝不及防。”
言修凌的脸上多了几分肃然,他接过白浔手里的玻璃珠,仔细看去,珠子中的人是个上了些年纪的大娘,隐约有些眼熟,言修凌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当时帮趁着袁红衣的养母说话,不让她被府兵抓去的一个大婶。
“这种手段,我是不是在哪听说过?”言修凌疑惑地抬头。
“天晋山藏书中有一本名为《异蛊录》的典籍,若是听说,兴许是曾经翻阅过这本书吧。”白浔道,“这人头种,本就是上古前被禁下的一种蛊术,这个巫师的来头,只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些。”
言修凌听到天晋山古籍的时候就,心里不由涌上一丝异样,但是见他神色坦荡,不似有所隐瞒的模样,只能任凭狐疑在心里转过一圈,又被强压着落了回去。
无论白浔的真实身份如何,他最后一句话倒说得很对,这个巫师,只怕是个祸患。
他沉吟半晌,才缓缓但认真地道:“你有没有办法,彻底破了整个朱西国的幻阵?”
白浔点头:“能,但仅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做到,还需要火浣鼠前辈相助。”
说起火浣鼠的时候,小橘猫的脑袋瓜抬了抬,伸着爪子挠了挠言修凌的衣襟,显然在询问他们去哪了。
他们去哪言修凌也不知道。他因红衣之死心神不定而被逼近白家的幻阵,出来后就到了这,一路上也没有见过花棠的影子。但是他倒不怎么担心,花棠就算打不过逃跑的本事也是一流的,更何况还有火浣鼠在他身边协助。
只不过他们到现在还没出现,如果不是遇见了麻烦,那就是去找别人的麻烦了。
比如那把被花棠心心念念的剑。
言修凌也不知道他明明已经有了自己的本命剑“小花”,却为何又对这个传说中名声不怎么好的凶剑如此上心。不管那毕竟是传说中的东西,虽然来历不详,但是名声不小,万一拿出去卖,也的确能换到不少的天灵地宝。这样想来,花棠这个财迷如此积极又再正常不过了。
正想着,就见白浔微微一偏头,本窝在他怀里的小橘猫警惕地动了动耳朵,站起来,竖起尾巴软软地冲着远处喵了一声。
言修凌顺着一人一猫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滩涂里凭空出现了一个人,脚下一空,啪叽一下子就落在了泥水地里,一只小小的黑影踩着他的头发,飞快地避过泥水,跳到一旁干净的石头上。
可不正是花棠和火浣鼠。
花棠远远看见言修凌,手脚并用地从泥滩上爬起来,面容哀戚:“阿言!呜呜呜我可算找到你了!”
言修凌立刻跳得远远的,唯恐那一身淤泥沾到自己身上:“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倒也不怨言修凌嫌弃,实在是花棠就算没有这一身淤泥,也是在破落得不像话,衣衫褴褛蓬头丐面,简直就是个小乞丐翻版。但是他眼睛极亮,甚至还带着些忍不住想要炫耀的喜悦,看他这副神情,想必一身狼狈大概是伪装着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果然,一听言修凌问,花棠一挺胸脯,得意道:“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那把剑?”言修凌一副早就猜中的模样。
花棠的得意泄了气:“你真烦人,都不让我制造点惊喜。”
言修凌心道这破地方能入你的眼的,除了那把剑也实在找不出什么来,但明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期待的神色,道:“给我看看。”
他也的确想看看。
花棠得意洋洋地从身后接下一个被层层布条裹住的东西,三下两下扯开,一个生满铜锈的青铜质的长棍子展露出来,带出一阵凉森森的寒意。
言修凌围着这个青铜棍子绕了两圈,十分嫌弃地捻了捻不知道生了几百年的铜锈,一言难尽地看着花棠:“这东西就是你千辛万苦搞来的那把凶剑?你确定它是把剑?”
“阿言你可不能以貌取人!”花棠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说着还警惕地瞧瞧四周,又叫火浣鼠在周围布下一个隔绝阵法,言修凌抱着胳膊看他折腾完了,就听他说:“把你的惊魂剑拿出来。”
言修凌怀疑地瞅着他,花棠不满意地跺脚:“赶紧的!”
实在摸不准他要搞什么名堂,言修凌只能将惊魂召出来,就听他说:“对着我的剑砍一下。”
这下连白浔都侧目看过来。惊魂剑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凶器,不散无璧也没必要费尽心机想抢,就算这青铜……剑非同一般,但能不能耐得住惊魂一斩,还真的是个问题。
但花棠好像完全不担心,言修凌只能事先给他说好,一到砍坏了他可不陪,花棠满不在乎点头,只期待地催促让他动手。
动手就动手。
言修凌没用煞气,反而试探着调动一点灵力去控制惊魂。他的气海已经逐渐复苏了大半,灵气不深厚,但也勉强抵得上半个天晋山普通弟子的修为。灵气的攻击性没有煞气那么强,而且他也没试过用灵气驾驭惊魂。现在难得有机会,便试探着练练手。
惊魂对灵气微有排斥,但幸好还是逐渐适应,剑穗上的黑玉坠子,鸟儿的眼睛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血红,反而变成了一种略显澄澈的绿色。
灵气柔和些,起码不至于将冥器似的青铜剑一下子就打坏。
言修凌剑式一起,微凉的灵气散溢出来,惊魂剑落在青铜剑上,发出一声鸣钟似的大响,一阵看不见的气浪骤然荡出,花棠脸色一变立刻远远跳了开去,气浪打在地面上,瞬时草屑伴着尘土扑面而来,若非有火浣鼠提前布下阵法,只怕方圆几十里的林木都要化作尘土了四处飞扬了。
好不容易等灰土落下了,花棠才抹了把脸上的灰,神色却是得意:“你看,我就说这个丑棍子是个好东西吧!”
言修凌拿袖子捂住脸,眯着眼睛看过去,那生满铜锈的“剑”虽受了惊魂一击,却毫发无损,剑半点铜锈都没掉。言修凌讶异,还没等说话,就发觉一块雪白的帕子落在手上,他回头,这才看见自己执剑的右手虎口竟被震裂出一道伤口,有血正渗出来。
花棠宝贝地将这丑剑收起来,抬头见了给言修凌包扎伤口的白浔,只觉得这景致莫名让人不大痛快,便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白大哥,我师兄其实心里有人了。”
白浔手下动作微微一凝,抬眼向他看过来,花棠还要再说,就见不知哪里撞过来一个小小的黑影子,一下子撞在他的脸上,花棠被这一撞,立刻忘了其他,转头找火浣鼠算账:“你撞我干什么?”
火浣鼠翻了个大白眼:“闭嘴就得了!”
小橘猫难得没有对火浣鼠伸爪子,反而一脸认真地喵了一声,似同意火浣鼠的话。
花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又疑惑地去看言修凌,见言修凌垂头瞧着地面,竟有些怔愣出神,火浣鼠见这小子实在是木头疙瘩,只能摇头叹息,和小橘猫一左一右扯着花棠的衣角将人拖走。
言修凌收起惊魂,正要对白浔解释,一抬头就见白浔淡淡却执着地盯着他,问:“你心里,已经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