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咪咪 来 伸爪爪
虽然没什么人见过青蝉婆婆,但只肖瞧她一眼,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好惹的。
只是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大妖,在扭过头去看谷无承的时候,却突然在一瞬间变得端庄娴雅甚至有些忸怩娇羞:“无承哥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谷无承向来对谁都是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黄金的模样,可青蝉婆婆那句“无承哥哥”一出口,谷无承的老脸蓦然一红,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失态得很,重新板起脸,对门下弟子道:“都愣着干什么?交代你们做的事情都办好了?”
所有人这才如梦初醒,立刻识时务地做鸟兽散,言修凌刚想趁乱跑,就被沈玄离目不斜视地伸剑一拦,言修凌着急地给他使眼色,就听谷无承冲他道:“玄离,带他回去。”
回去,自然是回天晋山去。
东吴离天晋山最近,鬼门进犯实在是大事,宗门中有来不及赶到东吴的,便直接奔天晋山而去,作为七十二宗门之首,天晋山有义务召集各宗门门主,共同商讨御敌大计。
言修凌被谷无承带回天晋山,他本以为以谷无承嫉恶如仇的性子,再加上十年前对自己的憎恨,估计会恨不得对他扒皮抽筋,审问他和无璧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然而谷无承只吩咐沈玄离将他和花棠好生看在后山不许走动,便再也没露面,花棠想听青蝉婆婆和谷山主的八卦自然也是没门儿的事。
前两天谷无承没搭理他,言修凌还以为师叔又要应付鬼界入侵又要与故人叙旧,分身乏术,再加上他十年之后再回天晋山,不禁触景生情,心里别有一番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感慨,着实伤感失落了两天。可之后不仅是谷无承,就连林念夕这些本应该在后山活动的弟子也没见人影,偌大的后山只有沈玄离花棠他们三个人外加一猫一鼠,虽然有花棠和火浣鼠鸡飞狗跳,不算冷清,但总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被软禁了一般。
沈玄离一回天晋山便再也不是朱西国中遇见的那个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的桃木妖白浔了,他又重新变成了那个高傲冷漠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长歌剑主——除了对言修凌。
世人可能不知,他们眼中清冷高贵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长歌剑主,实际上是个种田控。早在小时候言修凌就发现沈玄离格外喜欢种些花花草草,到之后房间的盆栽摆不下了,便从药园长老公孙远那里借来锄头铲子,在屋子外开垦了一片花木田,各种没见过的奇花异草被他养得欣欣向荣。言修凌总时不时去他的园子里偷果子,未此没少被沈玄离追着打。
如今十年不见,这园子比从前更大了许多倍,树木葱郁,花木扶疏,实在是赏心悦目的好去处。
言修凌此刻正抱着一兜果子坐在石头上吃,兴致盎然地看着沈玄离挽着裤脚踩在水田里侍弄秧苗,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沈玄离被他一刻不挪的视线盯得不耐烦,猝不及防鞠起一捧水洒过来:“果子都堵不上你的嘴。”
言修凌理直气壮顶嘴:“我没说话。”
我没说话,你嫌我吵,把读心抹了不就行了。
沈玄离当然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可是偏不理他,想了想,擦了手里的水从水田里出来,院子边的地上都铺了一层细腻的软玉地板,沈玄离赤着脚走过来,也在言修凌身边坐下,抓住言修凌的手腕探了探他气海中逐渐复苏的灵气。
“明日你和我一起闭关吧。”沈玄离道,“你的气海已经恢复了七成,只是灵力积累还不够淳厚,时常与煞气冲撞,如果你能完全控制灵力和煞气这两种力道,修为定会更上一层楼。”
言修凌见他说正事,也收敛了些嬉皮笑脸的玩笑,有点迟疑:“我知道这个时候的确应该闭关修炼,但我总担心无璧再耍什么阴谋诡计,他悄无声息地围困了锦官城,却又把我们引到了东吴,反而在锦官城什么都没做——没人伤亡是好事,但我总觉得无璧步步为营,他不会做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
“师叔已经派人去查了。”沈玄离言辞中带有些宽慰之意,“现下七十二宗门已经全部戒备起来,无璧的鬼兵不弱,但对上七十二宗门也并不一定会占上风,你该相信别人。”
对于相信别人这事,他一向做的不怎么样,但他没反驳,只说:“无璧说过要屠城逼我交出惊魂,现在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沈玄离的神情微凝:“我们收到了传信,说无璧下一个目标点说青州,早早派人布防后,的确有鬼兵来袭,但他们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有人传信,那大概率就是红衣了。
红衣图什么呢?言修凌想不通。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言修凌往后一躺,枕着胳膊眯着眼睛,“其实我这几天也在想一件别的事情。”
“天晋山的内奸?”沈玄离当然知道他的想法。
“眼看着我们与鬼族的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自己的大本营里藏着一个杀手,实在让人如芒在背。”言修凌道,“我在想,是不是能想个法子,把人引出来。”
“上一次他袭击我时,正是我旧伤复发危重之时。”沈玄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芒,“火浣鼠前辈不是说,有办法根治我的旧伤,只是危险了些吗?”
言修凌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深深看了他好几眼,才郑重道:“我定不会让你出意外。”
两人正说着,就猛然听到一阵轻轻的破风声,沈玄离的长歌剑下意识弹出半寸,随即就听见花棠狼狈逃窜的惊呼:“阿言!救命啊!这老头要杀人啦!”
言修凌直起身来,见远远地花棠逃命般飞窜过来,怀里抱着一堆形色各异的果子草药,一只小橘猫背上系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裹。小豹子似的跑得虎虎生风,火浣鼠站在花棠肩膀上,正指挥着他左左右右避开路障,拼命逃跑。
一人一鼠一猫之后,是一个胡子头发都扎着小辫子的老头,被气粗了脖子:“臭小子,给我站住!敢偷到老夫的药园子里,我非扒了你的皮!”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天晋山鼎鼎大名的药园长老公孙远。老头子一辈子嗜花草如命,自打言修凌进了天晋山,一向不理世事、躲在药园侍弄花草怡然自得的公孙远就宛如见了克星,三天两头和偷果子的言修凌追打得鸡飞狗跳。之后好不容易过了十年清静日子,现在这祸害不仅又回来了,还有带来了三个小祸害。
言修凌有前车之鉴,此刻已经远远缩到篱笆后躲起来,沈玄离无可奈何,又怕花棠乱窜踩坏了他的植被,只能迎上去,对着暴怒的公孙老头赔礼道歉,再三保证会看好熊孩子,最后又补偿了一堆自己才培育出的珍稀药草才将人打发走,而一会过头来,三个罪魁祸首已经兴高采烈地和言修凌一起分赃了。
沈玄离冷着脸走过去,小橘猫最警惕,将言修凌手里的几株灵草当猫草似的咬进嘴里,三下两下囫囵吞下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开始舔爪子。花棠怀里一大包罪证藏无可藏,只能都推到言修凌身边,带着灰老鼠飞一般地逃走了。
小橘猫见他过来,亲昵地用头蹭蹭他的手,沈玄离笑了笑,将小猫抱在怀里,又捡了两株灵草喂给它吃。小橘猫的灵力恢复得很快,而且神智也隐约有复苏的意思,此时已经约有了人类七八岁孩童的智商,卖萌撒娇这一套玩得极好。
“改日我去拜访一下公孙长老,他常年看管药园,闭门不出研究丹药,或许有办法令它尽快恢复神智。”沈玄离道。
言修凌心道那老头扣门得要死,要他几个丹药和要命似的,哪里会轻易给一只猫疗伤呢。
他这话没说出来沈玄离也听得到,沈玄离没反驳,只是勾起唇别有意味地笑了笑。
第二天言修凌就没见到小橘猫的身影,花棠也因昨日洗劫药园被沈玄离冷着脸罚去帮他的园子松土,言修凌被沈玄离盯着努力修复尚未完全恢复的气海,一刻不准松懈,不管怎么软磨硬泡,长歌剑主始终不肯松口放他休息。
一直到第四天,言修凌一早醒来发现沈玄离不在,心安理得地又睡了个回笼觉,两个时辰后再醒过来,正听见公孙远慈祥的逗猫声:“咪咪,来,伸爪爪!”
言修凌差点一口茶喷出来,果然全天下的猫都叫咪咪的吗?也不知道有朝一日尧禾清醒过来,知道曾经有知道猥琐的老头子趴在地上叫她咪咪,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正偷着乐,就见沈玄离开门进来,将两个小瓶子放在桌上,对他道:“公孙长老已经同意帮尧禾医治。这是固本的灵药,我已经和师叔打过招呼,今晚开始,我们会闭生死关。”
“生死关?”言修凌一愣,“你的旧伤又爆发了?”
沈玄离摇头:“不这样说,只怕藏在暗中的人不会轻易出手。你灵气复苏的事情我瞒了下来,天晋山没有煞气供你召唤驱使,刺客便会以为你实力大减,必定会放松些戒备。另外,万一鬼族全面进犯,我必须有一战之力,所以生死关,也并不算是谎言。”
言修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会让火浣鼠布置好阵法,做好万全的准备,另外,它教你医治旧伤的办法实在太过凶险,你务必万分小心。”
沈玄离点头答应。
言修凌的眉头不自知地址皱起来,顿了一会儿,又道:“师叔把我留在这里,就不怕其他宗门之人有意见吗?”
沈玄离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意味莫名的嘲笑,道:“你放心,师叔他护着你,一是师父遗嘱,二么,他也在利用你,等一条大鱼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