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计中计与局中局

后山。

待林念夕带着弟子们离开后,言修凌立刻将一直留在舌下的药丸吐了出来,火浣鼠像狗子似的在沈玄离身边嗅了嗅,确定草药没问题,才松了口气,往桌上一跳,瞪着两个胡作非为的人道:“你们两个家伙简直太不要命了!囚妖山那地方妖气浓烈得能吓死人,你们也敢太岁头上动土?还有你,姓言的,那药老头说得没错,这地方的护山大阵和你的煞气相克,一不留神就是要命的!”

言修凌无所谓地笑道:“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你别光顾着指责我们,玄离的伤怎么样?”

火浣鼠翻白眼:“时机把握得刚刚好,只伤了皮肉,避开了经脉。如果不是早知道你们打得主意,老夫我就得跟那傻猫似的,非被你们两个吓死不可。”

小橘猫原本听得云里雾里,此刻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即一爪子拍到火浣鼠身上,把一腔火气全撒在火浣鼠身上。火浣鼠被追撵着仓惶逃窜,本来整洁安静的居所立刻鸡飞狗跳。沈玄离见言修凌捻着那颗丹药微微出神,凝眉问道:“你怀疑公孙长老?”

言修凌迟疑着摇头:“不,我现在除了你和花棠以外,谁都不相信,哪怕是师叔。”

提起花棠,沈玄离才想起似乎昨日起就不见他了。言修凌会意,解释道:“我让花棠去找青蝉婆婆了。咱们此番以身做铒,若留下的人太多只怕会有变故,这里唯独青蝉婆婆不是天晋山内人且与花棠相熟,他留在青蝉婆婆身边反而安全。”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铃铛晃了晃,清脆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小橘猫的注意力,舍弃火浣鼠,跳过来伸爪子去抓铃铛玩。

言修凌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问:“我让你打探的事情办好了吗?药园那边可有异常?”

小橘猫拨弄铃铛的爪子慢下来,歪着头想了好久,还是摇摇头。言修凌将铃铛挂在它的脖子上,这铃铛要以灵力催动才会响,它想玩时自然可以玩。

“鼠前辈。”沈玄离开口道,“从现在开始,就麻烦你在暗中查探,既然天晋山有内奸,其他人身边未必没有。我们无法从其他宗门内部巡查,只能先从暂住天晋山的这些门主身边开始查起。”

火浣鼠关键时刻还是比较靠谱,它头一次凝重些道:“我在你们这小院周边设了我自创的独家阵法,这世上除了我,保证任何人都察觉不出来。一旦有人潜入,我会立刻得到消息,带人前来相助。”

沈玄离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小橘猫不肯出门,最后还是言修凌贼眉鼠眼地在它耳朵边说了什么,小橘猫才眼前一亮跳出门去。火浣鼠狐疑地瞅了言修凌好几眼,才咕哝着出门去。一直到一猫一鼠都不见影了,沈玄离也用刚刚火浣鼠看言修凌的那种眼神看他,道:“你又蛊惑了它什么?”

言修凌嘴角上扬,得意道:“我只是告诉它,一定要好生盯着后山周围的可疑人物,一旦发现不妥,那人身上的所有灵药内丹,全部归她所有。”

沈玄离也无言以对地在心里默默白他一眼,便闭上眼睛,不再出声了。

言修凌的伤势本就是虚张声势,他现在气海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再加上他和沈玄离禁地遇险重伤闭关的消息虽然已经努力封锁,但宗门内部只怕人尽皆知,为了让他们尽快恢复以免鬼族趁机生事,天晋山几乎把压箱底的灵宝都掏出来,在整个后山建起了灵力生源阵,淳厚浓郁的灵力几乎宛如实质。言修凌当然不客气,花了大力气将自己的气海修复如初,体内灵气也比当年下山之前更盛。若非这十年荒废,天晋山想必就不仅只有一个天下第一的剑主了。

相比之下,沈玄离丝毫不急修复自己后背的皮肉之伤,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修复旧伤上。这旧伤时不时爆发就有性命之忧,用脚趾头想无璧都会在此大做文章。此时有了火浣鼠的秘法,有可能将旧伤彻底恢复好,即使沉稳如沈玄离,此刻也难免有些心急。

第七日夜,大雨。

按照时间来算,若只是外伤,七天时间已经足够沈玄离恢复。而一连七日不见动静,言修凌也隐约焦躁起来。忍不住怀疑万一刺客太过谨慎,今夜再不来,只怕短时间内便再也没有机会能设计引蛇出洞了。

言修凌这么胡思乱想着,一直到了夜半,窗外雨声倾盆,他听得心烦意乱正,就听见雨声中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儿振翅之声,言修凌耳朵一动,睁开眼睛,就见绕在指尖的那枚黑玉坠子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亮,一丝淡淡的阴煞气息弥漫开来,淡得宛如幻觉。

终于来了。

沈玄离的睫毛动了动,言修凌的手在他的肩膀上按了按,站起身来。沈玄离知道他的意思,便也真的不再分神。

言修凌将黑玉坠子挂在惊魂剑上,灵力顺着剑身渐渐蔓延开来,鸟儿的眼再一次变成莹润的绿色,灵气温和,他握剑时,一种从不曾感知过的,血脉相通的感觉渐渐强烈起来。

他闭上眼睛,惊魂缓缓出鞘,坠子上的一点荧光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一只细小的黑影在一瞬间悄然逼近,言修凌的手腕蓦然一震,惊魂剑出,带出一抹凌厉非常的剑光,这一击几乎他毫无保留,惊魂的剑刃将来袭的一支漆黑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撞断,没有惊天动地的铿锵之音,言修凌却被黑羽中蕴含的精纯厚重灵力震得狠狠退了半步,整个执剑的右手先是一阵酸疼的麻木,待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右臂已经血流如注。

但对方也并未讨到什么便宜。

刺客最重一击毙命,这一支黑羽显然是想要了沈玄离的命的,此刻被言修凌拦了,对方便知道今天此行定不能善了,当机立断抽身就要逃离。

言修凌早料到对方如此,将剑换到左手,破窗而出。雨声嘈杂,黑夜中一个黑袍身影飞速往后山退去,言修凌也不追,只将一个早就挂在房檐下的风铃一晃,清脆的铃声带着看不见的音浪泛滥开来,与火浣鼠早就布下的阵法遥相呼应,一阵浓烈的压迫感立刻兜头压了过来。那黑衣人即使已经敏锐地察觉出不对,但还是晚了一瞬,一张隐约带着雷霆之力的网从天而降,直直往黑衣人那收去,黑衣人掌中光芒大盛,拼力相抗,堪堪将这网拦在头顶,这边言修凌的惊魂剑已经趁机递了过来。

黑衣人若想避开他的剑,就势必会被雷霆之网所擒,若想躲开陷阱,又必须生生受他一剑。

进退两难。

黑衣人以术法将面容身形都遮了起来,言修凌看不见他的脸,也不大好奇,甚至攻势之凌厉,显然是连活口都不想留。黑衣人权衡之下,只能咬着牙将手里的力道加重几分,那即将坠下来的网又被推开几寸。

言修凌的剑没过黑衣人周身浓烈的黑雾,却并没有扎到实质,这陡然刺空的一剑让他心中一警,立刻想退,但还是迟了一步,下一说眼前的黑影蓦然炸开,化作一团浓雾散尽,被黑衣人苦苦支撑的雷霆之网立刻落在他的头上。言修凌只觉得心底涌起一丝凉意,拼了命地抽身后退,而那边控制阵法的火浣鼠显然也吓了一大跳,立刻将网收了一下。即便如此,网上沾染的雷霆之力还是如剔骨尖刀般将他的腿割出一大片血淋淋得伤痕。

一枚黑羽落在地上。

刚刚那黑衣人,只不过是调虎离山的幻影。

言修凌恼恨地咬了咬牙,飞快转身回撤,果然一进门就见那黑衣人已经与沈玄离斗在一起,沈玄离面容冷峻,唇色却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苍白得毫无血色。言修凌心中一松,有点庆幸黑衣人没有打断沈玄离最后的恢复时。

既然沈玄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不打算再拖延下去,当即手掌一转,结出剑阵,以灵力操控的惊魂剑一分二,二分三,最后竟分出七道辨不清真假的剑影,冷森森的剑意弥漫来来开来,黑衣人见此立刻就明白今夜的种种不过是个请君入瓮的局,立刻收了攻势,转身就走。那边沈玄离在言修凌心念一动之时就已经明白他的意图,也如法炮制,将天晋山的御剑术发挥到了极致。

有了长歌剑的呼应,天晋山的护山大阵已经缓缓流淌出难言的威压,惊魂与长歌分化出的剑阵将黑衣人逼迫得有些狼狈,不得不边打边退。就在他一脚踩进院中的时候,一条灵力凝成的锁链从地下突然冒起,准确无误地锁住黑衣人的右腿,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绊出一个破绽,沈玄离和言修凌立刻一左一右追过去,剑阵逼得他无处可逃,而地下层出不穷的铁锁几乎将他的双腿和腰腹捆成了粽子。

言修凌和沈玄离剑刃一甩,惊魂与长歌两把剑便搭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火浣鼠啪地在黑衣人脑门上贴了一个小符咒,咒文是以灵力凭空画的,贴上去的瞬间就闪了闪立刻融进了黑衣人的血肉里,黑衣人的全身立刻如遭雷击,拼了命地颤抖起来,火浣鼠眼疾手快地又在他嘴巴上贴了个收音咒,将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的惨叫声压了回去。

言修凌懒得看他挣扎的模样,惊魂一动,坠子上的绿色的眼睛再次变成猩红色,黑衣人用以遮挡身份的黑雾被惊魂吸纳尽,渐渐露出一张极熟悉的人脸来。

沈玄离和言修凌的瞳孔同时猛然一缩,火浣鼠落在言修凌肩头,也忍不住愣道:“谷无承?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