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坏事做太多 被雷劈了吧

谷无承看着言修凌和沈玄离,冷笑道:“是我小看你们了,竟然不惜以命做赌,引我入局。”

若是旁人,言修凌少不得要嘲讽人家两句,但是面前人是谷无承,是对内脾气暴躁,对外却极其护短的师叔山主。言修凌虽然的确不怎么信任任何人,但他还是打心眼里,不希望那个内奸是谷无承。

言修凌百般不解:“师叔,你图什么?”谷无承是他师父谷弦的亲弟弟,自小与谷弦一起在天晋山长大,之后谷弦为山主,他便成了从旁辅佐的长老,天晋山威名赫赫,其中也少不了谷无承的功劳。直到后来师父逝去,谷无承担起了山主之任,十年来,也从不曾堕了天晋山的名声。所以言修凌想不通,如果谷无承有野心,大可利用天晋山的地位一统七十二宗门,在人世不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苦要为鬼门做走狗刺客呢?

谷无承没有答他的话,反而转向沈玄离,叹道:“你到底还是没有听我进我的话,十年前我就曾告诉过你,言修凌在一日,你的命劫便一日不能化解,终有一日会因为他送了命。”

沈玄离的眸色淡了几分,无波无澜地道:“这件事,不劳师叔费心了。”

言修凌皱了皱眉头。

谷无承早知沈玄离如此,也不再多言,转向言修凌,正色道:“你知道当年我为何执意将你赶出山门吗?”

言修凌没说话。只是悄悄攥紧了手。

“因为自你到天晋山的第一天,我兄长就已感知天命,沈玄离迟早要为你而死,但他为人固执,说什么也要试着改一改这命运。如今两界征伐已起,你身藏惊魂剑,注定就是个祸患。”

言修凌偏过头去。雨声不知不觉已经停了,远处的天空乌云渐散,隐约可窥见一抹霞光。

沉默些许,沈玄离才道:“原来当年师父留给我的手札,那句我一直不曾领会的机锋,竟然是这个意思。”

谷无承看着沈玄离,面上露出几许不忍:“玄离,我伤你,自有难言之隐,但绝不为要你性命——罢了,你如今剑术大成,当年的旧伤看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命不久矣,兄长当年托我保管的东西,也的确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沈玄离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走过去,在谷无承身边蹲下身去。

“师叔,你……”沈玄离垂下眼,“你为什么这么傻呢?”

谷无承有一瞬间的意外,但几乎毫无迟疑,身上黑光一闪,又一株黑羽如离弦之箭一般直直往沈玄离的眼睛刺去,这一击狠厉非常,显然是筹谋已久,想取他性命。

不料沈玄离竟似早有准备,闪身之际长歌一横,将藏在第一根黑羽之后的短刀斩断,剑气凛冽,毫不顾忌地划断对方的手筋,火浣鼠凌空一翻,狠狠一脚踢在“谷无承”得脸上,带起一串漆黑的火星儿,宛如撕破了一张裹在身上的薄膜,将谷无承的脸和身体撕下来,露出一张略显苍老的脸。

公孙远。

火浣鼠拍拍爪子上不存在的灰,啐了一口:“呸,你这老小子的障眼法,竟然险险就把老夫骗过去了!”

公孙远一张老脸青筋毕露,咬牙冲火浣鼠道:“你到底是谁?”

火浣鼠的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老夫的名字也是你能问的?和老夫比阵法,你丫的还嫩多了!”

沈玄离将长歌剑上的血珠震落,面色从容,只是冷淡得有点像嘲笑,他对公孙远淡淡道:“公孙长老,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公孙远隐有不甘:“谷弦真的给你留了手札?”

“是。”沈玄离不否认,“师父给我留了手札,也的确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但那句话,不是写在手札里,而是师叔亲口告诉我的——这件事,除了师父,师叔和我,在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公孙远的眼神中飞快地划过一丝懊恼。言修凌抬头看了一眼波纹荡起的天幕,他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终于还是瞒不过天晋山的护山大阵,不过片刻,真正的谷无承便会赶过来。他懒得和公孙远扯,直接蹲在他面前,开门见山道:“你是无璧的人?”

公孙远冷笑:“明知故问。”

言修凌又问:“那十年前的天晋山之乱,是不是也有你的手笔?”

公孙远刚要否认,言修凌的掌中不知何时凝出一把漆黑的刀刃来,刀形诡谲扭曲,唯独冷森森的刃上泛着一丝鲜红色的血痕,煞气之浓郁,竟比惊魂剑也不遑多让。

“这是鬼蜮中得来的鬼器,我忘了叫什么,但鬼门的前门主,就是无璧他爹,就是被这东西折磨而死,听无璧说,他爹被这东西刺中之后,惨叫了三天三夜才死,一身的煞气都散尽了,成了个纸壳人。”言修凌摩挲这狰狞的黑刃,语调缓慢,不知不觉间竟然带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威慑感。

公孙远连自己都不曾察觉,自己的声音和语气,已经有了微妙的滞涩,显然是已经被他人控制了心神。

“既然我的身份已经败露,那么告诉你们倒也无妨。”公孙远道,“十年前的天晋山之乱,的确是因你而起,干扰了护山大阵,又引出百鬼夜行。但是今天你也看到了,一只烈火鸟就能重伤了沈玄离,百鬼夜行对天晋山来说并不致命,但万一加上十万大山发了狂的妖兽,那就算是谷弦,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所以,十万大山中的妖兽,是你控制的?”言修凌的声音依旧极静,极稳,但是沈玄离看得见,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汗水来,显然这控制人心神的法术并不轻松,更何况是控制公孙远这等本身修为就不弱的人。

“是。”公孙远承认得坦荡,“我刻意借采药之机削弱了后山的阵法,又用药激发了那些妖兽的野性,一旦它们嗅到阴魂煞气,就会立刻发狂。说起来我也得感谢你,若非你闯禁地,我还真找不到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杀了谷弦。”

惊魂剑身在一瞬间泛起一阵浓烈的血腥气,不过转瞬又被压制下去,言修凌面色无异,可眼底却已经猩红一片。

火浣鼠跳着脚怒骂了两声,若非言修凌还有要事要问,它非上去打公孙远几个大嘴巴子不可。

“你潜伏在天晋山,除了刺杀,还有其他目的对不对?”言修凌又问,“无璧不会傻到以为刺杀几个高手就能毁掉七十二宗门的根基,你修为如此之高,只怕不是无璧派来的,无璧他爹,想必才是真正派你潜伏的人。”

这一次公孙远却不知为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深深地看了他和沈玄离一眼,目光中有按捺不住的喜悦:“天晋山……天晋山可不是世人想象中的那样高洁傲岸,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什么安社稷,荡不平,都是自我标榜的鬼话罢了……言修凌,你背叛鬼门,是一定会后悔的!终有一天,鬼门会从这里,就是这里,重新君临天下,你拦不住的!”

公孙远的话音未落,下一瞬沈玄离和火浣鼠已经察觉到一丝极诡谲的危机感,沈玄离下意识喊了他一句小心,言修凌的惊魂剑随意念一动,却也有些迟了,被困在阵法中的公孙远几乎在一瞬间便化成了一只漆黑的枭鸠,利爪如刀,拼了命地撕破阵法的束缚,鸟腹中的内丹宛如一团烈焰燃烧,飞快攀升起的威势让言修凌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致命的威胁。

公孙远是妖,他的内丹自爆了。

一切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言修凌离得近,自知避无可避,只能一把将沈玄离推开,将全身不知道是灵气还是煞气统统调动起来,拼了命地将自己和公孙远隔开。公孙远自知无路可退,便奔着与他同归于尽的念头,利爪与黑羽接连而至,他知道言修凌躲避不开。

但言修凌也并没有打算躲。

就在公孙远耗尽全力要将他一举击杀的时候,却见言修凌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灌注灵力后,一丝古朴而稳重的气息扩散开来,公孙远的鸟爪和黑羽触及到看不见的有灯的光芒后,竟然无法再前进一分。

公孙远这才认出来,眼前这盏灯,正是沈玄离机缘巧合下,在十万大山后的古战场上找到的佛古灯。

“想不到吧?”言修凌冷笑,“你以为没有点保命的手段,我会和你硬碰硬的单打独斗吗?”

公孙远一见佛古灯的时候就知要杀言修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转而就直冲沈玄离而去,只是还没等沈玄离抬剑,就听天晋山深处猛然传来一声似雷鸣又似鼓声的动静,刚要破晓的天际雷光乍现,雷电几乎布满了整个苍穹,将地面映衬得如同白昼。剑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天空上仿佛罩了一层看不见的网,网上挂满了可以致命的剑气。

天晋山的护山大阵,启动了。

火浣鼠落在沈玄离肩头,显然对雷这个东西颇为畏惧。它看着天,忍不住挠挠头,疑惑道:“虽说你早就和谷无承通过气,让他等你们审完人再来营救,可现在都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丝毫不见人影,更何况,一只区区枭鸠成精,应该也用不着护山大阵吧?”

沈玄离的唇峰抿紧,长歌一动,御剑术起,言修凌想收起佛古灯却被沈玄离用眼神拒绝,他还没回过神来,就见长歌剑竟引着天雷只奔公孙远而来,雷劫如灭世,言修凌看着,心里头都不由泛上几丝寒意,脖子一缩老老实实蹲在佛古灯的光芒之后。

公孙远在雷霆降下的瞬间,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抵抗,闭上眼睛,任雷电一道一道劈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