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女人诈我们?

“这女人诈我们?”花棠的毛都炸了,“她给我们传讯,我还当他好心,结果却是引君入瓮的陷阱!最毒妇人心,她太阴险了!”

言修凌没理他,目光直直落在红衣的脸上。红衣今日没了往日的风情万种,美艳的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冷。她远远地站在风城渡的门口,对言修凌道:“传无璧公子令,要么你交出惊魂剑,要么,就让风城渡的十几万人与你陪葬。”

这下子连花棠都气不住,将挂在腰间的配剑小花抽出来,大恼:“做你的春秋大梦吧,阿言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

红衣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目光一转不转,仍旧留在言修凌的身上。

言修凌有些倦怠:“无璧应当知道,惊魂与我魂魄一体,就算我死,它也已经认主而不能为人所用,只能几百年后我的魂魄消散,它才会择下一任的主人。”

红衣当然知道他说的不假,道:“若交不出惊魂,交出你自己也是一样——只要你肯帮公子一统鬼界,他必定对你当年的背叛既往不咎。”

言修凌垂眸,嗤笑:“无璧的心眼比针鼻都小,你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对任何人既往不咎的……红衣,我没那么好骗。”

红衣没说过。沉默了许久,她才喟叹劝道:“言修凌,就算你能躲得了,也救不了风城渡的十几万人,这些人死了,你以为人世间的人还能容你吗?你别那么傻好不好?”

言修凌勾了勾唇角,摇头:“我不是傻,我来这里,也不仅仅是为了这十几万人的性命,而且为了一个人,我当初和他说过,若有一天我去行天晋山‘荡不平,安社稷’的祖训,也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而是为了那个人,他若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我便得帮他。在我眼中,其他人容与不容我,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红衣急了,刚要说什么,就被知道恼极的声音打断:“真不愧是天下间绝无仅有的鬼灵,说的可真好!若非知道你的出身龌龊,我还差一点就当真了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一抬头,见城墙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突然出现了一个一身黑袍的年轻人,容貌俊逸,只是眉眼间具是邪戾。

鬼门无璧。

言修凌不说话,抬头波澜不惊地看着他。无璧不知怎么就被他这目光激起火气来,冷道:“今天要么你交出惊魂剑,重归我鬼门门下,要么……”无璧的眼神在白浔和花棠身上一一扫过,“要么,我就杀了他们,让你们一起去鬼蜮里重聚!”

言修凌依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摇头道:“无璧,你杀不了我。”

无璧也不否认:“杀不了你,我可以杀别人,世上之人千千万万,我一个一个杀,总能杀到那个戳你心窝子的人……不如,就从你身边这两位开始。”

他话音未落,层层包围的鬼兵黑戟一阵,便有一种血煞气息弥漫而出。

言修凌收了笑容,正色道:“虽然你重兵包围此地,但是一旦等七十二宗门全部赶到,你仍旧是寡不敌众,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无璧不为所动:“等他们到了,也正好看看什么叫死城。”

言修凌长长叹了一口气,坐车道:“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我不想跟你回去,也不想让这里的人陪葬。”

无璧冷冷对鬼兵挥了挥手,鬼兵立刻如饿狼扑食般冲过来,就在冷森森的黑戟刀刃即将割裂皮肉的时候,却陡然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任鬼兵再怎么用力,也冲不进来半分。

言修凌对火浣鼠挑了挑眉,火浣鼠得意地一叉腰。

他和无璧本不需要多说废话,他们之间现在也没有什么旧情可叙。之所以浪费唇舌,只不过是在给火浣鼠布阵争取时间。

无璧显然也想起来这一茬,咬牙怒道:“很好,我倒要看看你的阵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红衣,去!”

红衣背对着无璧,深深看了言修凌一眼,下一秒双手中立刻召出两把月牙刀,刀锋凌厉,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直冲而来。

言修凌的眼底多了些警惕,对花棠和白浔使了个眼色,花棠立刻会意,小花剑一出,立刻凝出一个极复杂的手印,剑气顿起,与言修凌早就召出的惊魂剑呼应共鸣。白浔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才别有深意地看了言修凌一眼,见言修凌回了个奸诈的笑意来,认命地叹了口气,召剑而出,霎时间剑气如虹,三把长剑浮于半空,方圆几里都被密不透风的剑意逼得睁不开眼。

三人身后的林念夕目有惊异:“这是天晋山的破魔剑阵!如此威势,我还只在长歌剑主演武时远远见过一次。”

姜誉衡看得眼睛都直了:“姓言的不是说他是阴阳司的人吗?阴阳司的人怎么会用天晋山的不传之秘?剩下的那个白公子……他是天晋山的?”

林念夕迟疑着摇摇头。他上山时日不长,但是人都是认全了的,的确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破魔剑阵一出,三把剑已化为千千万万的剑影,直冲包围的鬼兵而去,火浣鼠的阵法自然要撤的,这样一来,虽然大部分的鬼兵都为破魔剑阵所灭,但总有漏网之鱼。他们的任务,就是清理掉这些漏网之鱼。

剑势最盛的是惊魂。

与红衣的双刀对上的也是惊魂。

这是言修凌第一次尝试以灵力控制惊魂施展剑阵,他的灵气本不足以支撑如此消耗,也幸亏有火浣鼠,一路上制作了不知道多少个灵力符堆在他身上,才让他靠着作弊,与红衣僵持不下。

红衣的刀法虽然凌厉,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后劲不足,所以她轻易不使刀,而常常是用浮生九境迷住他人心神后再动手绞杀。但是现在她没在机会施展浮生九境,攻势自然就弱了三分。

而且言修凌对她实在是太了解了。这个女人虽然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一直设计他想要他的命,可是一旦他真的把命交上去,她反而犹豫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

言修凌的余光能看得见城墙之前一排一排的尸体,他知道墙内还有十几万随时可能被挂出来的普通人。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红衣僵持彼此消耗。

他眸光定了定,面对红衣递过来的弯刀不闪不避,直将惊魂一横冲过去。红衣被他不要命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刀刃一偏落在他的胳膊上,不料言修凌竟能中途变招,双手一换将右手里的剑递到左手,削落她颈边一大片长发后,准确地抹了两个鬼兵的脖子,红衣尚未来得及回神,就见他近在眼前的袖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小小的黑影,将两把青灰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撒在她的脸上。

言修凌一把把惊诧中带着不甘的红衣抄在臂弯里,以剑代手,与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他袖子里撒迷魂香的火浣鼠击了个掌。

林念夕适时将早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红衣抓在手里,长剑一横,抵在她的脖子上,远远冲无璧道:“不撤兵,我就杀了她。”

无璧的脸色在刹那间阴戾起来。

红衣被一个少年人制住,又恼又气,刚要张口对无璧说什么,就见林念夕眼疾手快一记掌刀落下,让本就中了迷魂香的红衣彻彻底底失了意识。

言修凌被林念夕干净利落的一掌也惊了一下,犹豫道:“这好歹也是个花容月貌的美人,你下手这么重,也太直男了点吧?”

林念夕突然被他打岔,有点茫然:“那,那我要不把她弄醒?再轻点下手?”

言修凌连忙摆手,还是别了,这一次两次,再把人打出个好歹来。

旁边白浔和花棠的剑势渐缓,无璧派出围攻他们的鬼兵数约三百,此时已经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还剩的几十个见红衣突然被抓,一时也不好轻举妄动,只能暂且远远退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言修凌又对城墙上的无璧道:“按时间算,七十二宗门的救兵很快就到,你现在不走,一会儿可小心走不了了。”

无璧冷道:“在宗门来之前,我保证将整个风城渡杀得片甲不留。”

言修凌嗤笑:“你杀了他们,自己就能逃得掉吗?十几万人的血孽落在你身上,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无璧当然不在乎什么天谴:“若你交出惊魂剑,我便可以放这些人一条生路,如果你执意背叛我,那些十几万血孽,也当然有你一份。”

“我早就与你说过,惊魂与我魂魄一体,我交不出去,你也夺不过来。不过你如果真的要动手杀人……我就只能先杀你了。”言修凌看着他,道。

无璧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杀我?自我们相识以来,几百年了,你可曾打赢我一次?”

“赢自然打不赢,但却不代表杀不死。”言修凌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们两个,要想同归于尽,可太简单了。”

无璧几乎快笑出来:“你舍得死?你费尽心机从鬼蜮爬出来,又从鬼门逃出去,哪怕被人像丧家犬似的撵出去,也能找到收破烂的主人收留你——你拼命地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去死呢?”

言修凌摇头:“不,我说的可不是自己轻易去死,而是我带着你一起去死。无璧。”言修凌脸上所有的神情都在叫出那一声无璧后统统收敛起来,一双眼睛本是盛满嬉笑怒骂,可现在却成了一片执拗得宛如能将人吞噬下去的黑色,他说:“我做得出来的。”

无璧突然就不说话了。

一直过了许久,他才突然怒极:“你若敢死,我便让这满城十四万人给我们陪葬,不止这十四万,还是无数宗门,无数百姓,天晋山和沈玄离不是一直以安社稷为训?那我便让他们再无社稷可安!”

言修凌又笑起来,他一笑,人便重新鲜活了些,“可是那会我们都死了,身死魂消的那种死,人死了,哪里还能管天下人管社稷安呢?”

无璧的眼尾泛上一抹暴戾的艳红,但顿了顿,又仿佛想起什么,勉强着将所有的心思都压下去,冷笑道:“好,既然如此,我偏不让你死。”

言修凌心里涌上一丝莫名的不详。

下一秒,无璧就道:“你不是要帮着宗门护天下吗?天下这么多州郡城池,我便每隔一个月屠一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能不能次次都阻止得来,次次都能与我同归于尽!”

言修凌和白浔的眼眸刹那间锋利如刀。

一直默默蹲在言修凌肩膀上的火浣鼠支棱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他耳朵边的一缕头发,小声道:“他背后有人指使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