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师叔 退开吧

言修凌沉默着。

自从姓沈的死了之后,言修凌就总这样沉默着!

无璧眼中慢慢泛出几丝冷漠,他对这个向往了太多年的地方突然就厌恶起来,他冷冰冰地对谷无承笑道:“谷山主,有些话多说无益,不如我们现在来讲一些有用的事情,比如,做个交易?”

谷无承看他。

无璧的心情已经不像刚刚那样愉悦,语气也生硬起来,他不打算和这群愚蠢又无能的家伙废话,开门见山道:“我要来你们天晋山拿一样东西。”

谷无承盯了他好大一会儿,突然笑了:“无璧公子要的,是第一任鬼门门主的尸体,还是他的传承?”

无璧的脸色不可察觉地一僵:“天晋山不愧是天晋山,知道的还真的不少。”

谷无承皮笑肉不笑:“阁下都说了,我们开山祖师是从鬼族逃出来的,既然是逃,就总得有点躲避追捕的手段,甚至,彻底逆转会被追捕的可能。”

无璧目色诡谲地看着谷无承。

谷无承努努下巴,道:“天下间,人鬼两界裂缝多不胜数,为何偏偏就天晋山后山禁地会有百鬼夜行之像?世人都以为是天晋山裂缝过大,无法掌控所致,但是就算是亲传弟子也不知道,这个禁地有的不仅是百鬼,还有百鬼之祖。鬼门之主死而不僵,仅凭残念,也能时不时在天晋山搅出些祸端。”

无璧的眼尾染上一层灼目的浅红,一向凉薄且高傲的眼底渐渐浮现出狂热之色,“所以,人果然是在天晋山……谷山主,多谢。”

谷无承神情不变,无璧却不想再等,欺前一步一步刚要对禁地封印动手,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答应我的事呢?”

无璧顿住脚步,回头看言修凌,面容染上几分邪气,他笑道:“不过寥寥残魂,你还怕我骗你不成?”

言修凌微微皱起眉。以他对以往的无璧的了解,的确不会骗他,但现在……他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

但他还是决定再信无璧一次,抬眸定定地看着谷无承,道:“师叔,退开吧。”

谷无承的脸色阴沉下来。天晋山的弟子面面相觑,有些心思浅的,与他本就不熟悉的弟子们已经面露怒色。

言修凌抬眸,天际已经微微露出几缕微黄,天光乍破,可群山之中依旧暗无天日。他焦躁地皱皱眉头,手里的惊魂蓦然间泛上一股浓烈的黑,他对无璧道:“我只替你拦一个时辰。”

无璧的唇角勾了勾,这才勉强又开心了一点,他不再理会天晋山的众人,开始肆无忌惮地命令鬼兵布下阵法。

一种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阵法。

明明不见血,可血腥气却逐渐浓郁得让言修凌都忍不住掩住鼻子。一只胖乎乎的小老鼠从他的袖子里钻出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鬼兵,虽然没有表情,但言修凌察觉得出了火浣鼠身上绝无仅有的肃穆。

这个阵法,必定是无璧身后那人教给他的。

谷无承不可能亲眼看着鬼门之主封印被迫,当即剑阵大出,连带着将天晋山的护山大阵彻底开启,一阵似有似无的古钟声从无到有,最后竟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无璧带来的鬼门精锐被这钟声震得头痛欲裂,修为偏低的已经七窍流血,毫无动弹之力。言修凌咬住舌尖,竭力将自己的心神稳住,惊魂长啸,铺天盖地的煞气宛如实质,将所有鬼兵护在其中,剑阵杀气凛凛,唯他一人可相抗衡。

所有的天晋山弟子都惊了一瞬,甚至是谷无承。

这天下间,其实没有人知道言修凌的真正实力是怎么样的,但从现在的阵势已经可窥一斑,他以一己之力竟能抵挡天晋山护山大阵的压制与剑阵的进攻,这世界上,只怕没有第二人能够做到。

沈玄离也不行。

浅浅的呼吸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弥漫出来,林念夕自小在杀伐中长大,直觉比寻常人更敏锐得多,在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察觉到了一种能令自己胆战心惊的危机感。谷无承的脸颊抽动一下,竟低头吐出一口血来。

封印松了。

并很快就会被破开。

天晋山乱作一团,无璧扬唇冷笑,挥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满溢而出的血气先是一顿,紧接着便滔天而起,一道模糊不清人影渐渐被拼凑完整,开始从虚影逐渐像实质转化,无璧嘴角的笑意渐渐放大,最后忍不住开怀大笑。

他父亲筹谋一生,求而未得的遗愿,到如今,终于要由他亲手完成!

言修凌不是喜欢人间吗?不是喜欢沈玄离吗?待他将鬼门之主的传承收入囊中,他便给他创下一个属于他们的盛世,给他一个只听命于自己的沈玄离。

林念夕皱紧眉头,一阵难言的不安猛地窜上心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种不安到底代表什么,就见谷无承的面容蓦然一变,紧接着所有年轻弟子只觉得一阵无可抵挡的力道撞在身上,将他们狠狠抛了出去,林念夕借着长剑穿透地面的阻力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抬头,正看见一道宛如实质的黑幕将谷无承整个人笼罩住,一条一条猩红色的光芒宛如舌头,正在吸取谷无承的一身灵力。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刚刚那一撞,是谷无承使力将他们推出来,救他们一命。

“山主——”

林念夕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赤红,起身就要冲上去相救,却被谷无承一声喝住:“都别动!”

天晋山弟子的脚步齐齐一顿。

那红舌诡谲,可谷无承也并非任人宰割之辈,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幕护在周身,能勉强保住大部分的灵力不被吞噬。弟子们可以退,他不可以。天晋山的护山大阵需要人镇守阵眼,他是山主,责无旁贷。

谷无承略有狼狈,另一边无璧和言修凌亦是如此。但无璧看起来早有准备,不仅不躲,反而将一身功力都散了小半,任这红舌汲取,言修凌有惊魂煞气护身,本该无碍,可是那红舌却逐渐对谷无承和无璧失了兴致,越来越多的红几乎将他包裹成茧,凶煞之气中隐约可以捕捉到一种淡淡的熟悉感,言修凌觉得眼下诡谲的红芒似曾相识。

言修凌冷冷抬眸,看向无璧:“你要拿我祭祀?”

无璧的眼中浮现出几丝晦暗,薄唇一抿,又在自己的腕上划下一刀,血光大盛,那蛇似的红光又立刻被无璧的血吸引了过去。

言修凌的眼底幽芒更盛。无璧没有答复他,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场筹谋,无璧的确没有用他的命去换取传承的打算。但越是如此,言修凌反而更加不安,被困的鬼门之主明显对他更有兴趣,如果无璧不再以鲜血献祭,或者无璧的血与功力都被吸收殆尽,只怕他还是会成为对方的目标。

他总觉得,无璧似乎并不能控制这个被封印镇压了几千年的第一任鬼门之主。

“无璧,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法子?”言修凌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起了疑心,哪怕破了无璧的筹谋,也不可能真的让他以身饲虎,“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获取这东西的传承,还是用你自己的命去祭他?”

他的声音微厉,无璧有一瞬的恍惚,随即又坚定道:“想获传承,自然要承担风险。言修凌,你该信任我的。”

言修凌皱眉了。

他和无璧几十年没有见面,可他和无璧同生共死过,都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哪怕世殊时异,人心有变,可骨子里的东西是不可能轻而易举被磨灭的,无璧是骄傲又谨慎的,这一点言修凌比谁都清楚。

可是现在,他总觉得无璧的心智都被什么控制了一般,精心筹划之中,总时不时可以窥见一丝鲁莽。

红光渐凝成一个人的轮廓,身形瘦削高挑,虽然看不清脸,也能感觉出这是一个十分书卷气的年轻人。

言修凌盯着那人影,总觉得心里隐约的不安更盛。

赤红色的人影似乎有点茫然地四处张望,无璧面上的喜色更甚,他几乎不要命地将一身血气催到最大,阵法似乎有些无法承载铺天盖地蔓延起来的血气,开始出现几丝裂痕,天晋山的护山大阵也急躁起来,钟声一声大过一声,到最后连言修凌和谷无承都承受不住,耳膜都渗出血来,一口血气堵在胸口,几乎让人随时可以爆体而亡。

言修凌的眼底扫过一丝狠厉,惊魂剑起,带起的煞气铺天盖地,将无璧包裹其中,飞身过去想将他带出来。只是刚刚一触及无璧的肩膀,言修凌只觉得一阵无声无息的杀意一闪而过,他凭借本能拼命躲闪,避开了要害,手臂上却被不知什么东西削出一大片血痕,好不容易避开这诡谲一击,才看见无璧面容阴鸷,双目显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妖冶的赤红色,一眼看过去,言修凌立刻想起来在与君山时遇到的那个生了心魔的树妖。

无璧早就入魔了。